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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琉璃穹顶,滤去了燥热,只余下暖融融的金色光斑,慵懒地铺洒在阳光房内每一寸角落。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仿佛时光也在此处放慢了脚步,变得粘稠而宁静。
小白端坐在临窗的檀木画案前,冰蓝色的长只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丝垂落肩头,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滑过月白色的广袖留仙裙。她手中执着一支纤细的狼毫笔,笔尖蘸着浓淡适宜的墨汁,正全神贯注地临摹着摊开在案上的一卷古画——那是一幅《寒山听雪图》,笔意萧疏,意境清远。她落笔极稳,手腕悬空,笔尖在宣纸上勾勒出山石嶙峋的轮廓,神情专注,淡蓝色的眼眸中映着画中山水,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静谧雪境。
小青则占据了旁边那张铺着厚厚软垫的藤编摇椅,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缩在上面。她今日穿了一身青碧色的齐胸襦裙,外罩同色轻纱半臂,裙摆随意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她赤足蜷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本新淘来的凡间游记,正看得津津有味,赤瞳随着文字转动,时而微微蹙眉,时而嘴角上扬,偶尔还会出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她看得入神,无意识地晃动着摇椅,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与室内流淌的、不知名的舒缓琴音混在一起,竟也不显突兀。
小玄坐在两人之间的一张小几旁。他今日一身墨色云纹常服,衣领袖口用银线绣着简约的流云暗纹,墨色长未束,随意披散在肩背。他面前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正专心致志地烹着一壶“云雾灵芽”。炭火是特制的灵炭,火候被他精准控制着,壶中泉水将沸未沸,冒出细密如珠的白雾。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小撮青翠蜷曲的茶叶,投入温过的壶中,随即注入恰到好处的热水。瞬间,清雅高远的茶香混合着灵泉特有的甘洌气息,便随着蒸腾的水汽氤氲开来,迅充盈了整个空间。
茶香袅袅,墨香淡淡,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宣纸的细微摩擦声,还有摇椅轻晃的吱呀声,交织成一曲安宁慵懒的午后交响。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因彼此的存在而格外心安,连空气都仿佛浸润着蜜糖般的粘稠暖意。
小玄将第一泡茶汤缓缓注入三个白瓷杯中,澄澈的茶汤呈现出浅金色的光泽,香气愈醇厚。他先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然后起身,走到小白身侧,将茶杯轻轻放在画案一角,温声道:“姐姐,歇会儿,尝尝今年的新茶。”
小白笔下未停,正在勾勒一株雪中孤松的枝干,闻言只是微微侧,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抬眸看了小玄一眼,眼中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嗯,就好。”声音清冷,却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家常的柔和。
小玄也不催促,笑了笑,又端起另一杯,走到摇椅边。小青正看到游记中主人公智斗山匪的精彩处,赤瞳放光,根本没注意他过来。小玄俯身,将茶杯递到她眼前,挡住了书页。
“哎呀!”小青不满地抬头,正要抱怨,看到是茶,又闻到那诱人的香气,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眉眼弯弯地接过,“还是弟弟贴心!”她迫不及待地啜了一小口,被烫得吐了吐舌头,却又满足地眯起眼,“好香!比上次那个还好!”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小玄失笑,伸手揉了揉她披散的黑,指尖穿过柔软的丝,带来亲昵的触感。小青顺势蹭了蹭他的手掌,像只被顺毛的猫儿,然后继续低头看书,另一只手却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袖摆,无意识地捏在手里把玩。
小玄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最后一杯茶,慢慢品着,目光在作画的姐姐和看书的妹妹之间流连,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满足。这样的午后,这样的相伴,便是他历经波折后最珍贵的圆满。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刻钟后,当小玄正准备冲泡第二道茶时,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庭院外围那层无形的、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防护阵法,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并非强行冲击或试探,更像是某种礼节性的“叩门”,带着一道陌生意念传递进来——请求拜访。
这波动很轻,但在此刻静谧的氛围中,依旧被敏锐地捕捉到了。
小玄放下手中的茶壶,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神色未变。他神识如无形的水银,瞬间向外铺展开去,悄无声息地扫过庭院之外。
来人站在别墅院门外的青石小径上。化作了人形,一身赤红锦袍颇为醒目,绣着繁复的金色蛇纹,黑用金冠高束,面容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阴柔的妖异感。修为……尚可,约莫有千年道行,在妖族年轻一辈中或许算得上不错,但那气息却透着一股让小玄本能不喜的浮躁与刻意修饰过的“尊贵”,像是极力想要展示什么,却又底蕴不足,显得有些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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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叩阵。”小玄声音平淡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小青正看到游记里主人公与红颜知己月下对酌的旖旎段落,被打断思绪,头也不抬,赤瞳依旧盯着书页,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认识?不认识的一律不见。扰人清静,讨厌。”她翻过一页,嘟囔道,“正看到要紧处呢……”
小白笔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差点滴落画纸,她及时控住笔锋,轻轻将笔搁在笔山上。她抬眸看向小玄,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平静,声音也是一贯的淡然:“嗯。”一个字,表达了与小青同样的态度——不见。
小玄本也无意理会,正打算直接以神识传讯回绝,让门外之人离去。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之时,那道陌生意念再次传来,比之前更为清晰和急切,同时伴随着一个刻意修饰得清朗、却难掩其中焦躁与渴望的男声,直接响彻在阵法笼罩的范围内:
“晚辈赤练,冒昧打扰仙居!万望前辈恕罪!”
声音顿了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的颤抖:
“数月之前,灵韵湖畔,晚辈遭奸人暗算,重伤之下现出原形,又遇裂齿獾围攻,险死还生!幸得两位仙子慈悲,出手驱散恶獾,救晚辈于危难!此恩此德,如同再造,晚辈没齿难忘,日夜感念,只恨无缘得见仙颜!”
“今日,晚辈修为略有小成,特来拜谢!恳请前辈、仙子赐见一面,容晚辈当面叩谢救命大恩!晚辈赤练,感激不尽!”
灵韵湖畔?
小玄略一沉吟,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恍然。数月前……似乎是有那么回事。游湖那日,林间确有裂齿獾围攻一物,当时娘子们嫌那獾子聒噪,气息污浊,他便随手驱散了。至于被围攻的是何物,是死是活,他根本未曾在意,过后便抛之脑后。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几乎同时,小白和小青也从各自的专注中彻底抽离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回忆和瞬间升腾而起的不悦。
小白想起那日林间骤起的嘈杂,腥臊的气味,还有那令人心烦的灵力扰动。她当时只是觉得被打扰了赏景的兴致,夫君随手驱散,她便不再关注。什么“慈悲相救”?不过是嫌那场面碍眼罢了。这突如其来的“报恩”说辞,刻意强调的“两位仙子”,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被窥探、被强行建立联系的厌恶。
小青更是直接皱起了秀眉,赤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一把合上了手中的游记,出“啪”的一声轻响。“吵死了!”她语气恶劣,“什么救命之恩?我们就是嫌那几只臭烘烘的獾子吵得人心烦!谁有空救他?自作多情!让他立刻滚蛋!别在这儿嚎!”
小玄感受到两位娘子骤然变差的心情,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这不知所谓的东西,不仅贸然打扰,还以这种令人不快的理由纠缠,简直不知死活。他本欲直接动用阵法之力将其斥退甚至惩戒,但转念一想,这般不知进退的东西,不如放进来,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也好彻底绝了后患。
“既然自称是来‘报恩’的,”小玄声音平静地传讯出去,听不出喜怒,“那便进来,在庭院中等候。”同时,他心念微动,悄然调整了庭院阵法。主屋与阳光房被更强的禁制笼罩,从外部看,只能感知到模糊而强大的气息,却无法窥见内里分毫景象,更不可能踏足室内一步。
庭院外的赤练听到允准,顿时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迫不及待地快步穿过自动打开一道缝隙的院门,踏入别墅前院的草坪。
阳光房内,小白和小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嫌恶与一丝冰冷。她们不喜欢这种被陌生目光注视、尤其是以这种令人作呕的理由注视的感觉。几乎是下意识的默契,两人同时动了。
小白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清冷如月华的白色灵力悄无声息地自她周身漾开,并非攻击,而是柔和地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与气息波动。与此同时,小青也赤瞳微闪,一缕活泼却同样带着隔绝意味的青色灵力融入其中。两股灵力交织,瞬间在她们身周形成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光晕并无防御之能,其唯一作用,便是模糊存在。此刻,从庭院方向看来,阳光房内小白和小青所在的位置,只有两团柔和而强大的光晕轮廓,面容、身形、衣着细节皆被完美遮掩,唯有一股清冷高远、不容亵渎的凛然气息清晰可辨。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极致的排斥。唯有被她们全然信任、气息相连的小玄,才能透过这层光晕,清晰地看到她们真实的模样与脸上毫不掩饰的厌烦。
小玄感受到娘子的举动,心中那点冷意更甚,却也升起一股被全然依赖的暖意。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墨色的衣袍随着动作垂落。“我出去看看。”他对光晕中的两人温声道,声音里的寒意已然收敛,只剩下安抚。
“快点打走。”小青闷闷的声音从光晕中传来,带着浓浓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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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心。”小白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关切之意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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