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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带着庭院里灵植特有的清冽香气,轻轻拂过。暖黄的灯光下,那个蜷缩在秋千旁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与身下的青石板融为一体。
小玄端着那碟温热的灵玉糕,脚步放得极轻,心却沉甸甸地坠着。他走到小青身后,看着她微微抖的肩膀和埋进膝盖里的脑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难言。
“二姐?”他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
小青缓缓抬起头,却没有立刻回头。她保持着抱膝的姿势,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平复什么。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暖黄的灯光下,小玄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脸。
墨黑的长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几缕丝被泪水粘在白皙的皮肤上。那双总是明亮璀璨、仿佛盛着火焰的赤瞳,此刻红得惊人,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将眼眶撑得通红。她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娇艳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委屈、伤心,还有一丝被惊扰后的慌乱和强装的倔强。
在看到小玄和他手中那碟灵玉糕的瞬间,小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那些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接连不断地从她赤红的眼眶中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青色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那副隐忍哭泣的模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小玄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拧转,痛得他呼吸一窒。他慌忙蹲下身,将手中的碟子放在一旁冰凉的石板上,急切地伸出手想触碰她:“二姐……”
“你还记得我啊!”
小青猛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颤抖,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异常响亮,甚至有些尖利。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积攒了一下午的孤独、酸涩、被忽略的不满、还有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恐慌,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不是有姐姐就够了吗?!”
“陪她一整天!哄她一整天!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眼睛里只看得到她!心里只装得下她!”
“我呢?!我算什么?!”她激动地站起身,赤瞳死死瞪着小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然倔强地睁大,“我在外面等你回来,像个傻子一样!从下午等到晚上!数着地上的蚂蚁!看着太阳落山!你们在屋里浓情蜜意,有没有想过外面还有个人在等着?!”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被抛弃的愤怒和伤心欲绝,眼泪流得更凶,几乎糊满了整张脸:
“还有姐姐!坏姐姐!明明说好一起逗你玩的!她自己演得那么真!把你抢走了!一整天都不理我!你们……你们合伙欺负我!把我当外人!都忘了我的存在!”
她猛地挥手,用力推开小玄试图递过来的那碟灵玉糕。碟子从小玄手中脱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摔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洁白温润的糕点滚落一地,沾上了灰尘。
小玄被她吼得一愣,看到她满脸泪水、情绪失控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扎刺,疼得他浑身冷。他顾不上一地的狼藉,慌忙放下原本端碟子的手,急切地上前想要抱住她,声音干涩嘶哑:
“二姐,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混蛋,我冷落你了,我……”
“不许碰我!”
小青用力挥开他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小玄的手臂都震了一下。她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秋千架的底座上,疼得她眉头一皱,却更显狼狈和脆弱。她赤瞳瞪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着,却异常坚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你走开!去找你的好姐姐!去啊!她不是最可爱最需要你哄吗?!你去哄她一辈子好了!反正……反正我活泼嘛!我自己能玩!我不需要你管!你走!”
她转身就想跑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不堪、像个怨妇一样哭泣控诉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痛,还掺杂着被最亲近的两人同时忽略、仿佛成了多余之人的愤怒和恐慌。她转身太急,脚下被秋千垂落的藤蔓轻轻绊了一下,身形微晃。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带着明显急切的声音,从庭院入口处响起:
“妹妹!”
小玄和小青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小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庭院月亮门的拱门下。她身上还穿着下午那身素白的长裙,冰蓝色的长没有像往常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而是有些松散地披在身后,几缕丝垂在肩前,显出几分罕见的匆忙。她脸上已没有了下午在卧室里那种计谋得逞的狡黠和掌控一切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见的心疼、浓重的愧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显然听到了小青方才所有的哭喊和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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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小青满脸泪水、情绪激动、几乎站立不稳的模样,小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指尖麻。她完全无视了旁边一脸焦急愧疚的小玄,径直快步走向小青,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裙摆随着动作划过流畅的弧线。
“姐姐你走开!你也是骗子!坏姐姐!”小青看到她走过来,更觉委屈和愤怒,赤瞳瞪着她,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嘶哑地冲她喊道,“我不要你管!你们都是一伙的!”
话虽如此,她的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没有真的跑开。只是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像个迷路后终于看到亲人、却又赌气不肯上前的小孩。
小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停顿。她走到小青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用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紧紧地将小青整个人拥入了怀中。
她的动作很稳,手臂环住小青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则轻柔却坚定地按在小青的后脑,将她的脸轻轻按向自己肩头。冰蓝色的长与墨黑的丝瞬间交缠在一起,白色的衣裙与青色的裙裾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晕染成模糊而亲密的色块。
“妹妹……”小白的声音低低的,贴着妹妹的耳朵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毫不掩饰的疼惜和浓浓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是姐姐不好……”
小青被她抱住,身体先是一僵,双手还垂在身侧,指尖蜷缩着。但下一秒,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宣泄所有委屈和恐惧的港湾,一直强撑的倔强和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流泪,而是放声大哭,声音里充满了孩子般的无助和伤心。
她反手紧紧抱住小白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姐姐带着冷香的肩窝,哭得浑身抖,断断续续地控诉,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
“坏姐姐……你骗我……你说好一起逗弟弟的……你自己演得那么真……把弟弟抢走了……一整天都不理我……我好无聊……好难过……喊你们也没人应……我以为……我以为你们真的不要我了……把我忘在外面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迅浸湿了小白肩头单薄的衣料,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烫在小白的心上。
小白听得心如刀割,冰蓝色的眼眸里也迅氤氲起水汽,视线变得模糊。她抱得更紧,低下头,脸颊贴着妹妹湿漉漉的、带着泪水的头,一遍遍地、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轻声道歉,那声音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催眠般的安抚力量:
“对不起,妹妹,是姐姐的错……全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只顾着自己,独占弟弟那么久……不该忽略你的感受,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姐姐坏,姐姐太坏了,姐姐道歉……姐姐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她说着,微微侧头,在妹妹柔软的顶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充满怜惜的吻。又抬起另一只手,用微凉的、有些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小青脸上汹涌的泪水,动作珍视无比,仿佛在对待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不哭了,妹妹,姐姐在这儿……姐姐疼你,姐姐最疼你了……”她的声音低柔,另一只手还在小青微微颤抖的背上轻轻拍抚,节奏缓慢而稳定,“是姐姐不好,让妹妹受委屈了……姐姐该打,该骂……妹妹不哭了,好不好?哭得姐姐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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