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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军的枪尖不偏不倚地抵在姜青野颈侧。
“娘亲画像在上,为兄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为兄可既往不咎。”
少将军冷脸一张,横眉冷对,仿佛姜青野说不出个让满意的话来,他就要送姜青野下去见娘亲。
“悬黎要坐上那个位置,我要与悬黎成婚。”姜青野不改初衷,顶着锋利的枪尖认真重复了一遍。
“好,真好啊,乱臣贼子长到我家里了!”姜青源将枪高高举起,眼瞧着便要扎下去。
“阿爹!”慕予冲进来蚍蜉撼树一般紧紧抓住枪杆,“兄友弟恭,是您教给我和岁宴的,您怎么能把自己说过的话吃进去呢。”
岁宴紧随其后,同慕予一起紧紧抱着枪杆,“对啊对啊,二郎喜欢郡主娘娘,你就让他嫁吧。”
什么?!
青源一个头两个大。
碎嘴子岁宴喋喋不休,“阿爹,虽然将来我同慕予不论谁当国公爷都会好好赡养嘴毒心黑脾气差人缘不好的二郎,但是您真忍心看着好不容易成家有望的二郎孤独终老吗?”
姜青野的眼光比少将军的更吓人,偏偏岁宴还一副要与他共存亡的架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亲侄子,这是他嫡亲的侄子。
噗嗤。
慕予显然修炼还不到家,笑出了声,看了眼父亲和二郎仍旧剑拔弩张,眼睛乱眨两下,低下头去,忍了两息还是没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个不停。
堂内凝滞的气氛被这一阵笑声打破,少将军也没心情再持枪动手,他松了手,岁宴和慕予举着枪站到角落里,生怕阿爹再对二郎动手。
“你与长淮郡主两情相悦,我自是会去替你提亲,可那等悖逆之言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长兄没叫起,姜青野跪得笔直。
“兄长,你当真以为咱们姜府能独善其身吗?”
姜青源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修身自持,才是武将本分。”
“那是在北境时的本分。”姜青野戳破大哥的一厢情愿,“大殿之上倒下一个手握重兵且心怀叵测的知州了,边境上也少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节度使,如今的军权,已经三分了。”
那作为这三者之一,北境军想独善其身,岂不是痴人说梦。
“在汴京城里,即便大哥想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事情也会自己找上门来。”不然大娘娘怎么会在京畿一众太尉里点中了他同英王一起布防。
大娘娘,已经开始动了。
可没留给他们时间观望。
姜青源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想说些什么,姜青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大哥要做纯臣,无可非议,但我想问大哥一句,大哥想做忠于谁的纯臣呢?”
是躺在榻上生死不知的陛下,还是垂帘在后老谋深算的大娘娘?
“如今这形势,天下究竟握在谁手里,大哥不会看不出来,大娘娘下一步是不是要收我姜家手里的权呢?
若是大娘娘扶植新君,英王耳根软,今日对卫国公府倚仗可能明日便视为眼中钉,而若是贤妃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这孩子的母后会不会想到,大殿之上,是我坚定地站在郡主一侧,拿下了她的父亲呢?
陛下能否有圣体康健的人那一日犹未可知,就算有,他不会长久地容忍姜家执掌北境。”
这些事,青源都未曾细想过,他只想助英王平息了动乱,请旨带着一家人回北境去。
“既然无论哪种可能,大凉的天下都是女人来掌管,那何不推举一个心怀天下爱民如子的上去。”
在青源惊异的目光里,姜青野缓缓站起身,坚定地说:“萧氏皇族之中,唯有萧悬黎。”
“她本就手握西南驻军,无需军符政令即可调兵遣将,她的母亲,原毅王妃,可是随秦照山去了岭南,大哥,我们如今,不过是顺应大势而已。”
姜青野把所有情形都往严峻里头说,说得姜青源的心七上八下,握着枪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突突作响。
他从未想过,自家这个一向看似跳脱、只知在沙场冲锋的二郎,竟藏着如此深的心思,将朝堂局势剖析得这般透彻。
“顺应大势?”姜青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畏惧,而是被这颠覆性的言论冲击得心神震荡,“二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浑话?长淮郡主是女子,大凉开国以来来,从未有女子登上帝位的先例!这不是顺应大势,这是谋逆。”
姜青源的态度却和缓下来,向姜青野陈述此事究竟有多大逆不道。
“先例是用来打破的。”姜青野挺直脊背,颈侧方才被枪尖抵住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不为所动道:“大哥只记得祖制,却忘了祖制的根基是民心所向、天下安定。如今陛下缠绵病榻,命在旦夕,大娘娘垂帘,若再循规蹈矩,会让大凉陷入更大的内乱,到时候流离失所的是百姓,血流成河的是疆土,这难道就是大哥想要的忠君爱国?”
姜青野的话不轻不重地砸在姜青源的心上,砸得他默然不语。
姜青源怔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北境的漫天黄沙,浮现出戍边将士浴血奋战的模样,浮现出百姓们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惨状。
他修身自持、效忠君主便是武将的本分,这也没什么错,可正如二郎所说,当下官家无法再维系天下安定,祖制已成为桎梏,那这所谓的“本分”是否也该有新的定义。
“阿爹,二郎说得好像有道理哦。”岁宴抱着枪杆,歪着脑袋插话,他虽然年纪小,听不懂太多朝堂纷争,却也知道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最重要的,“之前听先生说,前朝还有女帝呢,只要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女子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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