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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案子你尽力了。”
“当时我真的希望你能在。”
“我说了,你做得很好;换我,一样救不了那孩子。”
“你能的,彬……那孩子死了。”
“这世上有太多事,本就是无可奈何的。数百警力不分昼夜地奔波都无力挽回的命运,不可能指望个别人的灵光乍现去扭转。”
“我走了很多弯路,我反应太慢……你就不会……”
“不。蔡莹丶石瞻丶你丶我……每个人都只是在按自己认为正确的方法,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仅此而已。你尽到本分了,馨诚。”
“我对不起那孩子。”
彬沉默了片刻:“你是觉得对不起石瞻。”
我开始後悔,该一早跟他直说。
“一个男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无论一个女人爱不爱你,你都可以义无反顾地去爱她。所以说,这种冷暖自知的状态,石瞻大概是乐在其中。”
那,最不幸的事情呢?
彬没有说。
2
“电话。”彬在场下冲我擡了下手。
我放下拳架,朝对面跟我周旋了十来个回合的新陪练王睿点点头:“老王,你不赖!”
工作之馀,除了和朋友们聚聚,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分局的健身房打上几拳。自从去年後勤保障配套设施下放,健身教练丶体能教练和格斗陪练一律采取社会公开招聘。前两个职位还好说,就这格斗陪练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能胜任者寥寥。毕竟全海淀分局,包括且不限于治安支队丶巡查支队以及刑侦支队丶预审大队的数千民警没事都可能来比画两招,咱分局虽谈不上卧虎藏龙,可但凡出外勤的,谁拳头上还没俩茧子啊。不说男同志,就连姜澜丶雪晶那样的“慢动作格斗票友”,也有过击倒陪练的记录。
至于我,则是衆陪练最不愿见到的人之一。
我在警校就读的是公安管理系,属于文职,但时隔多年,当初那帮侦查系毕业的猛男一听到“赵馨诚”这三个字,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身上的某处旧伤在隐隐作痛。我在校期间的战绩是二十七胜一败,包括十五次击倒性胜利,唯独在结业比赛决赛中点数落败,走过那麽一次麦城。
参加工作後,动手,我没输过。
跑到场边,我咬开缠带,摘了拳套,从彬的手里接过电话:“哪打来的?”
“支队。”
我抹把汗,把电话举到耳边,斜眼看着彬继续教依晨练习直拳丶摆拳丶勾拳这三个标准动作。彬从不参与任何轻度对抗,包括和我,但他两手戳得短粗变形的小拇指以及裹在衬衣里的肌肉轮廓都显得很是可疑。
“喂?谁啊?”
“我曹伐,白局叫你。抓着杜阳了。”
老白召见我,为的却不是这个案子。
“板井路施工挖出个骨头架子,知道吧?”
“知道,一块儿出土的有没有啥文物?”
“不贫两句怕拿你当哑巴啊!”老白没来由的光火吓了我一跳,“去办公室找小姜拿卷,这案子归你了。”
“啊?可长信大厦奸杀案的嫌疑人不是刚……”
“干吗?怕老子卸磨杀驴?没人抢你的功劳!板井路的遗骸身份已经确认了,死者是咱们区委的重要人物。目前这是咱们队的第一要案,市局很重视。”
我很怀疑石瞻那个案子馀波未平,市局可能在考察老白的工作能力。
“这案子陈,证据缺失严重,你想想办法。需要什麽资源随时跟我提,赶紧办。活案子还是死案子,三天之内给我个说法儿。”
“没问题。”
小姜把卷递我的时候说:“这个死人的尸体身份已经确认了,里面有详细情况。”
死人的尸体?我还琢磨呢:你语文学成这样小学怎麽毕的业啊?
翻卷一看,我才明白:该尸系于板井路北向南施工路段绿化带掘出,完整,呈白骨化,盆骨结构显示其为女性,死亡时间已超过五年。现场发现死者遗物有左手无名指镀银戒指一枚丶脖颈处水波纹金项链一条丶散落的硬币若干丶钥匙一串等。通过对上述遗物的辨认及周边地区失踪人口记录的交叉比对,确认死者为于二○○○年七月经法院定理宣告失踪丶二○○五年十二月宣告死亡的原海淀区妇联副主任王纤萍。支持比对结果的,还有王生前左小腿胫骨骨折的病历,与遗骸左小腿骨折愈合接缝处特征吻合。
王的脑後枕骨碎裂,初步怀疑系他杀。现场周围未发现凶器。
总之,这次可以彻底“宣告死亡”了。
地区派出所的接警报告显示,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五日晚十一时许,王的丈夫郝建波报案,说王下班後离开单位,彻夜未归。鉴于失踪人的特殊身份,派出所立即出警,沿王下班回家的路线彻夜搜索,未找到王的踪迹。经调查得知,王于十二月五日晚五点半离开位于中关村大礼堂北的单位,乘公共汽车至火器营下车。按照生活惯例,郝建波五点钟骑自行车从工作单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发,前往火器营车站接王,以期共同返回位于四季青桥东贡南大院的住所。
那是个大风天,郝六点多抵达车站,未见王,等了约半小时後,以为王直接步行往家走了,便骑车回家。沿途没见到人,回家发现王也不在。郝建波匆匆给女儿郝萌热了点饭,再次出门寻找妻子。
王纤萍,这位时年仅三十一岁的母亲,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好家夥!这陈年旧案的不说,尸体就剩了把骨头,凶器找不到,周边地区早已旧貌换新颜,连案发第一现场都确定不了,老白一定是打算玩儿死我。
“给我去找九九年前後案发地区的地图,越详细越好。”虽说没头绪,但案子还得一步步查,“曹伐,你们组去走访了解一下当年周边地区人群居住状况丶交通状况丶道路状况……反正什麽状况我都要知道,晚上向我汇报。”
曹伐没吭声,闷头带队走了。小姜倒是咕哝了一句:“地图?哪找九九年的地图去……”
“规划局丶区建委丶交管局丶施工队丶包工头丶居委会丶回迁户的大爷大妈……我不管你联系谁,今晚之前把地图给我!对了,帮我联系当年负责调查这案子的民警。还有,我要被害人家庭成员的所有背景资料。二探组归你调配,总之……”
小姜一脸无奈:“知道了,今晚之前都得给你。”
“彬,跟家吃饭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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