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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静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嗫嚅道:“我们每次打开石板,他都在那笼子里安静躺着,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哭闹,似乎没有丝毫情绪,不管怎么询问他的回答都和最开始一样。”
“哦?”桑妩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圆润的鹅卵石上。
“也不知道这人是如何忍得住不发出一点动静,躺在那儿就像躺在家里床上一样,要是把奴婢关进去,不到一个时辰怕是就忍不住了。”
桑妩不禁想起十五岁那年,因为她不想杀死那些俘虏,师父便把她锁在悬笼关了一日一夜,最后还是青姨求情,师父才把她放出来。
而那一日一夜,她到现在想起仍然心有余悸。
这个郁淮却似乎习以为常,他究竟是心志坚定还是根本没有正常人的感情。
桑妩敲击鹅卵石的手指慢慢停下,过了半晌再次开口,“静姝,把他换到一号悬笼。”
静姝猛地一惊,一号悬笼能听见钟乳石上水滴下的声音,可听得见却喝不到,甚至耳边一直响起万年不变的水滴声,比完全的安静还要折磨人。
从来没有人能在水米未进的情况下,在一号悬笼撑过哪怕半日。
顾清淮此刻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淡然,掩在宽阔衣袖下的修长双手紧紧攥着,挺直的脊背僵硬如石。
这种安静、黑暗的密闭环境,会让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躲在水缸中时的无助和恐惧。
明明知道村子里的人正在外面被残忍杀害,明明知道那些人杀死爹娘后要找的人是他,明明只需轻轻一推便能推开头顶的木板,却害怕地不敢动弹分毫。
从此,他便开始怕黑。哪怕他被师父带到流云宗后夜以继日地拼命练武,哪怕他现在可以打败所有敌人,却再也换不回石河村整个村子的性命。
两行清泪于极端的黑暗中无声淌下,双手攥紧到青筋凸起、骨节泛白,他现在只想杀桑妩灭魔教,替乡亲和爹娘报仇,也为他自己赎罪。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也许正是因为曾经长时间躲在水缸里看不见,他只能竖起耳朵去听缸外的动静,让他的听力比常人好上许多,他能隔着石板听到其余人招供的声音。
桑妩当真是厉害,简单两招便兵不血刃地套出他们的姓名来意,即使那些人被放了出去,为了不再被关回这个鬼地方,也只会使出浑身解数讨好桑妩。
可他不想讨好她,他只需要有一个接近她的机会,而要想成功接近她,他得让她对他感兴趣。
只要他能撑得住,桑妩定然会好奇地想要见他。
可是这确实太难熬了,他只能一遍遍地回忆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快乐。
阿爹和阿娘急切地想让他提高武功,当他们意外发现重明功和霜天功竟然相辅相成后,便让他一人同时修行两种功法,可他不管怎么练功,两种功法都在第一重止步不前,那段时间他一直愁眉不展,是阿姐带他出去散心,带他在清澈的石河里捡鹅卵石……
顾清淮正沉浸在回忆中,厚重的石板突然打开,山洞内夜明珠的白光透了进来,让他不适应地眯起了眼。
随即,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从铁栏间隙中丢了进来,顾清淮打开一看——
“桑妩寝殿位于青冥宫东南,穿过甬道后最大的一间便是。”
下面赫然附了一张地图!
顾清淮心中瞬间一窒,这人是谁,这是在帮他,还是在试探他,亦或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可不管如何,既然想要他去杀桑妩,为何不将铁栏打开。
还是说,这个人想要看看他的能力能不能出这个牢笼,值不值得相帮。
这石板不知何时会再放下,顾清淮不再迟疑将浑身内劲聚于双手之上,内力猛地一吐,将铁栏从中间左右分开。
他竟就这么出来了,外面竟无一名守卫。
悬笼外是光滑的山壁,所幸距离地面并不远,以他的轻功轻松便可下去。
待顾清淮消失后,一直于暗处观望的人才终于缓缓现身。
“当真是好身手,想必定能助我成事。”
随后再次隐没不见。
顾清淮按照地图指引沿着甬道穿行,一路上两旁都竖立着华丽的铜制烛台,只是上面摆着的并不是蜡烛,而是像圆月一样又圆又大的夜明珠,若是卢青阳在此定是要再次感叹浮光教的奢华,顾清淮却只关心那人给的地图是否为真。
不知是否是有人为他提前清楚了障碍,一路走来并没有碰到多少守卫,可是很快,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和甲胄的碰撞声,是魔教的金甲卫!
顾清淮心中顿时一凛,此时他左右皆是紧闭的房门,后面是来时的路,前面的脚步声已然越来越近,就在顾清淮孤注一掷准备随便打开一扇门躲进去时,身旁的门突然打开——
一只手将正在犹豫的他猛地拽了进去。
顾清淮脊背瞬间绷紧,周身内力聚于右手向来人轰去——
“是我,季愁。”一个温和的嗓音突然安响起。
顾清淮变掌为爪一把握住季愁命门,冷冽而沉重的压迫感让季愁说话都变得有些艰难,“我,我对你没有敌意,不然我何必把你拽进来,直接让你被金甲卫发现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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