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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整。”他嘀咕,“他们天生脑子都不完整。”
张思议加快脚步,和他并肩走着:“为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吴老师说的。”
“吴老师?”
“是他把我们安顿在学校里的,无脑人也都听他的。”
“还有这样的老师?”张思议的感叹中夹杂着一丝惊喜,“我还以为只有将军……”
大一垂着头,走得更急了:“你既然来了学校,就不要提将军了。吴老师不喜欢。这里,吴老师才说了算。”
张思议不确定大一说的“这里”是学校,还是十二岛,但她闭了嘴。
她看着稍远处的天空,那里升起了红酒一般的颜色,温柔地侵吞着黑暗的景色。
“什么味道?好臭。”张思议皱起眉头。
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难闻,那是在生理上令人反胃的味道。他们只能忍耐着,更加接近红色的天空。
“张,把脸遮起来。”大一这样提醒时,二人已站在一排长达数十米的木栅栏前。
大一将麻布一圈一圈缠绕在脖子以上的部位,遮住了脸。
张思议也照做了,她开始在麻布中呼吸,但恶臭的刺激并没有减弱。
从栅栏的镂空处望去,有不少发光的火把悬在高处。距离他们几米之隔的,是一片宽阔的空地,能遮风挡雨的只有一个巨大的锅盖形建筑,其余地方都是堆积成山的杂物和推着板车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是无脑人,如大一所言,他们都戴着麻布头套,身上也披着简单松散的麻布,看起来没有什么御寒功能。
张思议看得发呆时,大一推了她一把:“从栅栏爬过去。”
“啊?我……我不会啊。”
就算是只有两米高的栅栏,张思议也没有爬上去的信心。难闻的气味又让她浑身绵软无力,她只能扶着栅栏蹲下。
“那就我去,你原地等我。”大一说。
“你去哪里?这里这么大。”
“这一片的无脑人都在分拣杂物,在这里找电池很容易,但是会被他们看到。我再往里走一点,那里都是刚刚运出来的杂物,还没分拣,但是我能找得到电池。”
张思议顺着大一的视线,望向锅盖形的建筑:“那边是工厂吗?可是好像也不是生产同样的东西……”
“你别被发现了,要不然吴老师会处罚的。”大一临走前提醒道。
比起锅盖形建筑,张思议更在意的是它右边一片火红色的低矮天空:“那边也是无脑人的地方吧?”
“那边在烧尸体。活着的无脑人每晚都会把死掉的尸体烧掉。”
大一的回答让张思议瞠目结舌。虽然她的面孔被麻布蒙住,但大一也感到了她的惊恐,便说:“你把他们当人吗?那会很痛苦的。”
张思议的身体僵在栅栏边。
“他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干活,在这里死掉,没有什么奇怪的,把他们当做畜生就行了,反正他们也不会说话。”大一说完,快速攀上栅栏。他有些不便的腿脚,此刻看起来无比灵敏。
翻过栅栏,跳下落地后,大一直奔杂物区。
张思议一人笼罩在难以忍受的臭味中,将目光移向地面,脑中却是挥之不去的火光。
她的身后,一团非同寻常的阴影开始紧贴地面移动。
张思议扶着栅栏在地面坐下,右手向后按住草地时,也无意中按住了那团阴影。
阴影顺着她的手臂,无声地向上游走。不一会儿,它就将张思议完全笼罩在黑色之中。
张思议眨了眨眼,有些困倦。视线里仿佛有漩涡持续旋转。她闭上眼,感觉整个身子浮了起来。
她开始做梦。
两脚落地时,眼前是一个村子。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梦中,但还是向小路两边一排排整齐的五层楼房张望。她向前走,每一家每一户门口都挂满了白色的装饰,那些都是葬礼用品。这个村子的家家户户,都在办葬礼。
灰蒙蒙的天空下,虽然行人不少,但她感觉异常清冷。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虽然要走出这个村子,却在惦记着另一人。
我有同伴,要和他一起走——她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户人家家中。穿过厅堂,一个宽大的空间展现在她面前,那里摆着数十张圆桌。桌上食物丰盛,桌旁宾客满座。这里在办白事宴。
张思议穿过热闹,走向角落。汤岩站在那里正忙着核对菜单,有些愁眉苦脸。他不像是主人,却在操心宴席。
看到张思议后,汤岩交给她一把钥匙,说:“从后门出去,再上五楼,在那里等我。我稍后就来。”
张思议虽然犹豫,还是手握钥匙,走向了后门。
一出后门,满眼尽是脏乱泥泞。路面有不少牲畜留下的粪便,她踩着污浊,忍着臭味走向几米外的另一栋旧楼。在斑驳的铁门外,她用手中的钥匙开了门。
一条精瘦的黑狗在门打开的瞬间蹿出,凶恶地威胁着张思议。
她努力镇定下来,一心想着不去招惹它,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梯。但她没想到,狗也跟着她上了楼。
二楼与三楼都是窄小平凡的农家景象,没有人阻拦她,她也无心逗留。
走到第四楼时,狗开始在身后扯她的衣服。她回头,看到的却是一位可爱的女童。女童热情地捧起一篮新鲜的枇杷,并向她介绍四楼一间粉色的房间,似乎想把她留在那里。张思议摇摇头,她记着汤岩的话,要走上五楼。
女童看着张思议继续向上,没有跟来,似乎对五楼有点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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