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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中年男人身边有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花色灰暗的毛毯盖住了她的胸膛,并垂落至黑色的布鞋边。汤岩皱着眉头端详了一阵:“虽然身材不一样,但伪装成高个子的胖子也不难,可能就是他。”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推着轮椅进十二岛,不觉得不方便吗?”楮十弘问。
“大概是需要这个老太太,也可能是为了在毛毯里藏起什么。老太太的死因是什么?”
“布丁说没有在市内的医院查到记录。你怎么想?你说他推着轮椅进十二岛了,会不会是在十二岛里头出事的?”
两人的讨论到这里时,大厅传来了餐具与餐具、餐具与桌面的碰撞声。
“他哪里找的这么多穷亲戚,跟没吃过饭一样……”楮十弘嘀咕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该走了。”
“你有事?”汤岩的目光没有随着楮十弘站起而升高,他依然平视前方,手搭在桌面。
“没事也能找事,不是和你一样嘛。非得去十二岛,非得来找这个人。你要是不喜欢西失城,那就换个城市呆着不好吗,找个空气香甜的乡下提前养老也行啊。”楮十弘将西装外套穿上,今天的打扮尤为正式。
汤岩摇了摇头:“所有的乡村都在朝着西失城的方向撒开脚丫子狂奔,到最后它们都会变成西失城。不过你不用在乎我怎么想,你享受你的生活,闯到世界的最高峰去,我继续逃到没人知道的角落。”
“你可能觉得你生错了时代,按我来看你就是想太多。”楮十弘将手机收回口袋。
“我这样的人不会只有一个。奇怪,我明明已经打算和你们断绝关系了,为什么还没把你轰走。你是个大麻烦,你的圈子太烦,而且你每天还在把那个圈子弄得更恶心。”
楮十弘咧嘴一笑:“你知道我要去干嘛?”
“恋爱的酸臭味。”
“我查到了石绘的老家是开果园的,就让布丁帮我想想往这个方向有没有lll突破口,然后她说……”
布丁的声音从楮十弘的口袋中传来:“你可以去投资一个小餐饮店,然后以拓展水果供应商的名义去和准岳父见面。”
“我姑且说一句。”汤岩环抱起手臂,“你这个不叫恋爱,叫骚扰。”
“彼此彼此。”楮十弘走到门边,留意了左右之后,大步迈了出去。
汤岩也坐不住了,他起身,贴在包厢的门边观察大厅内的酒席。
他看到那个叫吴解冰的中年男人在挨桌敬酒,说很长的应酬话,也可能不是应酬话。他的神情时而激动时而喜悦,手臂总是张开比划着什么。汤岩想听到他的话,但是距离有些远。
他的视线移动了一圈,接着迈步走入近处的开水间。他拎起一只银色的不锈钢茶壶,反身走向大厅尽头的四张酒桌。
茶壶装满了热水,发出轻微的摇曳声和水涌声。
汤岩走得不快,并且在心里预测着在哪一步会和吴解冰视线相交。
如果吴解冰就是十二岛学校里的吴老师,那么汤岩断定他一定能认出自己。汤岩没有戴口罩,没有拉扯衣物来遮挡自己,也没有低下头行走。他想看对方的反应,并且不太在乎可能的风险。
如果说上一次进入十二岛,是因为想要找到治愈石膏病的方法,以及内心对自由的朦胧追索,那么看到过空空如也的十二岛和看起来真正自由的山石之后,他有了不同的想法。他不愿像楮十弘一样歌颂这带给他甜蜜苦恼的生活,也不愿像被西失城速度甩到底层的民工和望不见未来的学生一样乞求出路——他怀疑他们为什么都没有想过,与其在城市挣扎,不如冲破城市。
但他很快发现,他小看了他们。
在他接近酒桌时,吴解冰的话传入耳中,说的正是那个冲破城市的惊人构思。
汤岩提着茶壶的手开始上抬,吴解冰在这时抬头看了他,但是没有做出反应。如此近的距离下,汤岩看到了他苍老的眼睛上堆积着一层层褶皱,眼中泛出微微的红光。
对视只持续了一秒,汤岩就低着头将茶壶放到了一旁的桌上,接着他挨桌挨桌地取走桌面的小号陶瓷茶壶,往里头加水,又将茶壶放回一张张桌上。
吴解冰继续说他的计划,声调比刚才放开了一些:“十二岛几乎一无所有,但我们可以在那里做各种事……金融、地产、科技,我们什么都可以搞。最重要的是,我们是最早的居民,地是我们的,房子是我们的,以后它发展起来了,我们就能富得流油。”
若是平时,汤岩大概会在一旁发出嘲笑的轻哼声。但此刻他确信了吴解冰的身份绝不寻常。他感到紧张,提着茶壶的手有些抖动。
他想通过吴解冰知道去十二岛的方法,而现在吴解冰却大方地解剖开他的秘密。那些被邀请的人,现在就坐在酒席上,多数是中年男人。确实如楮十弘所说,他们皮肤粗糙,着装粗糙,嗓音粗糙,或许这顿有鱼有肉的招待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饱饭。他们正被邀请去十二岛。
酒宴结束时,外头下起了雨。汤岩在开水间的窗口往下望,看到有些人冒着雨离开。他收回目光,移向大厅,那里是吴解冰和留下的一些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过上想要的生活,但是你们,选择留下来的18人……”吴解冰站在那群人中间,说,“你们是第一批,今晚就能带你们进去。”
“从哪里去?”有人问。
“哪里都行。”吴解冰答,接着他将目光拉远,向着汤岩,“小兄弟,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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