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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岩一时没能明白她的话。
“如果你决定不出去,那我就自己走了。我已经知道钟楼的方向了。”张思议的目光回落在汤岩身上,有了告别的意味。
汤岩领悟了,继而失落地“哦”了一声。
“但是我想提醒你,我见到的无脑人也好,星陨也好,学校里的人也好,这些是三种不同的人,虽然说不上理由。山石和纳祈又是另一种不同。或许,你也退一步去接纳他们……啊,我也不知道我说什么才好,可能你不想听吧。那我……就出发了。”
“等等。”汤岩徐徐站起,但并不打算挽留张思议,只是有一句交待,“你听着。我接下来说的话只有一部分是真的。”
“为什么?”张思议有些心慌,“为什么不说实话?”
“说实话的好处没有你想象中的多。再说一遍,我说的话只有一部分是真的,至于哪一部分,你最好永远都弄不明白。”汤岩说,“我在一间红色的房子里捞起过银龙鱼,我和将军都喜欢它的味道。我说了谎。”
“这是什么,诗歌吗?”
“就当是吧,你能记下?”汤岩紧盯着张思议。
“我在一间红色的房子里捞起过银龙鱼,我和将军都喜欢它的味道……”
“我说了谎。别忘了这句。必要的时候,你要把这句话说给别人听。”汤岩的目光移向地面,“你走吧。”
张思议离开的决心,与汤岩留下的决心不相伯仲,两人在沉默中分道扬镳。
张思议向着刚才钟声响起的方向走去,趁着天亮,加快脚步。近一个小时后,她终于在视线尽头发现了钟楼的模样。说是钟楼,其实是一只倒垂的喇叭形瓷钟,外形总觉得有些眼熟。在抵达钟楼之前,她还看到了土黄色的荒地上一个黑色的矮小背影。
“星陨?”张思议脱口而出。
前方正是星陨。她回头,情绪保守地将视线聚焦到张思议身上。
在张思议看来,她一如既往,有点呆。快步追上她时,张思议发现她藏在袖子下的手中紧握着什么。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手机。
张思议伸手向后摸了摸背包。她确定自己的手机还在包里,刚才她用大一给的电池充上了电,但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那个,是你的吗?”
星陨将手机往回缩,轻声说:??“我做的。”
张思议面露惊色:“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啊!”
星陨放下警惕,将手机伸向张思议,有些可怜兮兮地指了指屏幕。
张思议发现,这只手机虽然可以触屏,但始终只能显示一个界面。她尴尬地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不过,你已经很厉害了。”
被夸奖的星陨开始摇摆黑袍,她似乎有些高兴,伸出了另一只手:“这个,送你。”
她的手掌上逐渐汇聚起一个白色的瓶子。瓶子完成时,张思议认出那是一只储雾罐,并惊慌起来:“你……也有复制的能力?你到底是……”
星陨将手掌推到张思议面前,示意她收下储雾罐。
张思议的储雾罐被大一拿走了,一路上她都在小心避免麻烦的哮喘发作。虽然平喘气雾剂还在自己手里,但她一直以来依赖储雾罐带来的安心感。眼前的这只几乎和她拥有的一模一样,她虽然犹豫,还是收下了,并呆愣了一会儿,没有道谢,也没有夸赞。
星陨等待张思议说些什么,却没有如愿。她大概以为是自己的表现不够精彩,便又开口:“女孩,让我摸摸你的心脏。”
张思议本能地后退:“不行。”
星陨向前,拉起张思议僵硬的手,伸向自己。
张思议的手指,在星陨的衣袍下只摸到了空气。她吓了一跳。接着,空荡荡的衣袍逐渐鼓起,似乎长出了躯干。
张思议脸色煞白:“你……”
在未成形的躯干中,释放出麻痹的能量,顺着张思议的手臂,延伸到她的双眼,她的头皮。
张思议想要收回手,然而星陨并不放手。
“你要干嘛?”张思议问。
“你要干嘛?”星陨模仿着张思议紧张的语气。
“星陨,我要走了。”
“星陨,我要走了。”又是一段模仿,而这一次,星陨的声音更加惟妙惟肖。
“你该不会是要复制我吧?”
不出所料,又是一模一样的话响起,比回音更真切。与此同时,星陨的身形也开始不断拔高。
张思议知道,如果真的出现和她一模一样的人,那么二者都会遭到飞鼠攻击。情急之下,她脑中开始回放汤岩叮嘱的话,却只是破碎的只言片语。但她已意识到,汤岩或许预料过眼下的这种情况。
在张思议紧张得额头冒汗时,星陨却安静下来,身形也往回缩。她似乎遇到了瓶颈,落寞地说:“大家都是不一样的。”
令张思议恐惧的复制行动似乎就此中断。而星陨流露的悲伤又迅速弥漫向她。
这一次,张思议从黑色的阴影中感受到的不是无脑人的苦恼,而是星陨的不甘。她已经知道,自己做不出来一模一样的张思议。因为人的身上,有着无数的不确定。而不确定,是难以复制的。
汤岩说出那费解的话时,也将不确定的信息塞入其中,提醒着张思议,也提醒着想要复制张思议的星陨。
“我在一间红色的房子里捞起过银龙鱼,我和将军都喜欢它的味道。我说了谎。”张思议回想起完整的句子,并说了出来。虽然已经没有必要用它保护自己,汤岩的顾虑也像是一种多虑
她的语速,像是在朗诵一首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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