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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车开始移动。
汤岩微微睁开眼,为了看一眼没见过的篷屋外的世界。在他逐渐清晰又快速拉远的视野里,横亘着一个巨大的圆顶建筑。从圆顶下方,缓慢地走出一个、两个、三个以及更多赤裸的人。他们像婴儿般扭曲着身体,跌跌撞撞。虽然还没有套上麻布头套,有着长短不一的头发,但都如同流水线上输出的成品,缺失自我。
汤岩没有出声,身体却瞬间出现了夸张的抽搐,抽搐到整个人弹起,在身下的木板上制造出声响。
“怎么了?”走在前头的变色龙高声问。
大一握着木板车的一只把手,和另一名无脑人一同推车向前。透过麻布头套,他看到了汤岩了反常。
“怎么了!”变色龙又问了一遍。
大一用手中的钢管敲敲地面,示意是有块石头导致木板车颠簸了。
汤岩眼前一片昏黑,大脑陷入空白。从空白中,渲染出他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回忆里再也不会有比那个黄昏更加沉闷的时空——电闪和雷鸣迟迟不来,也没有哪位神明来劈开凝滞的宁静。十三岁的汤岩端坐于一块水泥板上,焦虑聚集于双脚,脚尖频繁点地。他面前几步之远的窗口是洞开的,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他在独自的等待中听到了风声,然后起身走向窗口。如同约定的那样,他将前往那个叫做十二岛的新世界。但是越来越大的风浪裹挟着甜的、苦的和无数种难以名状的味道向他扑来。风浪尖锐如刃,似乎要将他的身体从中间斩断。
他无法向前,却非要向前。胸腔涌起了软弱的哭喊。
如果他记得——他理当记得,十三岁那年的九月,无法形容的一瞬。当他觉得风已柔和,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透过瞳孔,对面站立的自己全身赤裸,影像模糊,并且转身向充满浓雾的窗口走去,步履摇晃,如同婴儿。
“等等——”那时的汤岩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人影回头,说了一句话。但那句话被风声遮挡,含混不清。
回忆停留在这里,已足以让此刻的汤岩冷汗直流。在颠簸的木板车上,他努力平静,平静地想象:山石初入十二岛时,也是从那个圆顶建筑里摇晃地走出来的吧。??
九月!飞掠地平线03
03“谎话只是保护色”学校里。一块湿麻布擦去了走廊上一处灰绒绒的碗状霉菌,但霉菌又迅速从原地长了出来。这种重复的劳动持续了不下半个小时,已经有五六人同时双膝跪地用力擦洗,而霉菌的泛滥却越来越严重。“我们会被骂死的!”擦地的一人说。“又……又不是我们的错,是那个黑影,那个星陨!”有人答,伴随着断续的咳嗽声。霉菌的源头是他们身边的小屋,那些柔软的黑色、绿色、黄色、红色像无声的洪灾从狭长的门缝里喷涌而出。没有人敢开门看看屋内的情况,但他们都猜到屋里一定已经被霉菌占领。“被吴老师看到之前,至少把走廊地板弄干净。”“变色龙回来了!”“糟了,吴老师要出来了……”走廊上蹲着、跪着、趴着的几人开始加大力气,加快擦地的频率,虽然霉菌没有丝毫撤退的迹象。载着汤岩的木板车被推上走廊,在地面碾出忽高忽低的“咯吱”声。变色龙的尖嗓随之响起:“你们别挡路!”注意到五六人慌张的神情和不寻常的动作后,变色龙晃着两腿先走过去,俯下身子时两手还插在口袋里:“搞什么?”“那个黑影……里面很大的一声,轰……过了一会儿,就从里头长出了这些。”一人语无伦次地表达着,“吴老师应该不会怪我们的吧?我们尽力了……”“我怎么知道。”变色龙转了个身,目光斜向木板车旁的两名无脑人。他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轻晃指头的方向,“你开门看看。”指头从左开始,跟着口中吐出的字向右,向左,向右,最后落在左边的大一方向。大一没有动。变色龙也没有动,手指悬在空中,似乎在等大一自觉上前,并且有把握等到他妥协。此时的木板车距离变色龙不到两米,汤岩在木板车上依然两眼紧闭。大一到底还是动了,他一瘸一拐走到小屋木门前时,地上蹲着的几人纷纷拎起抹布退后,并议论起来:“这个无脑人不会是大一吧。”“走路的样子看,真的是大一。”门没有上锁,只是被黑色的插削暂时从外头固定。大一垂着的两手因紧张而反复握住。变色龙伸脚踢了踢他,他…
03“谎话只是保护色”
学校里。
一块湿麻布擦去了走廊上一处灰绒绒的碗状霉菌,但霉菌又迅速从原地长了出来。这种重复的劳动持续了不下半个小时,已经有五六人同时双膝跪地用力擦洗,而霉菌的泛滥却越来越严重。
“我们会被骂死的!”擦地的一人说。
“又……又不是我们的错,是那个黑影,那个星陨!”有人答,伴随着断续的咳嗽声。
霉菌的源头是他们身边的小屋,那些柔软的黑色、绿色、黄色、红色像无声的洪灾从狭长的门缝里喷涌而出。没有人敢开门看看屋内的情况,但他们都猜到屋里一定已经被霉菌占领。
“被吴老师看到之前,至少把走廊地板弄干净。”
“变色龙回来了!”
“糟了,吴老师要出来了……”
走廊上蹲着、跪着、趴着的几人开始加大力气,加快擦地的频率,虽然霉菌没有丝毫撤退的迹象。
载着汤岩的木板车被推上走廊,在地面碾出忽高忽低的“咯吱”声。变色龙的尖嗓随之响起:“你们别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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