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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旬另一半截的心也跟着凉了下来,整条鱼从头到尾都痛到打哆嗦,那之前的表白算什麽?
人类对他新一轮的哄骗?
按照决明的叮嘱,这个时候方旬理应不再对话,转身就走的。可他一动不能动,宁可在这儿自虐一样受尽委屈,却怎麽也不肯走。
这时候,林光逐沉吟着问:“你是怎麽发现我想杀了你的?”
终于开了这个口子。
心底的崩溃与酸涩像要决堤,方旬心态已经快要爆炸了,忍了又忍才忍住小珍珠。他面上云淡风轻,抱臂拽拽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登船後会被你枪杀。”
林光逐笑了笑。
“开什麽玩笑。”
林光逐的确不信,觉得这是方旬的托词。这些天他也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那麽很可能坠海当天暴风雨太大,将甲板上的锁链与网吹下,恰好被方旬看见了。
林光逐:“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信,一开始我的确抱着那样的想法,但後来改变了主意。我那天对你表白的话,都是真心话。”
方旬薄唇紧抿:“……”
见人鱼不说话也不表态,林光逐脸色发白:“但你一定觉得我在骗你,不然也不会难过到咳血。感觉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长明灯计划并没有真正进行,伤害也并没有真正造成,一切都还没发生,我也没有真正杀死你。在我们人类社会这叫杀人未遂,情节不严重法律会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有这个补偿你的机会吗?”
方旬血气迅速上涌,感到阵阵耳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的!
对于林光逐来说一切都没发生,但对于他来说,射向他眉心的那颗子弹让他投鼠忌器,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林光逐举起枪时看过来的那个居高临下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不含任何爱意与情绪,冷淡到让方旬几乎疯掉,被求而不得的瘙痒感折磨到痛不欲生。
只是想起来都觉得喉咙里再次顶上血腥味,更何况再一次面对?所以方旬那天明知道会死,答应跟上邮轮时,他只是请求林光逐不要对他亲自动手,他不敢想再一次被人类用那种看死物的眼神漠视,自己该有多绝望疯狂。
没有海鹦蛋,没关系。
方旬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不就是还想做长明灯嘛,不就是还想要他的命嘛。
再啓唇时声音没有任何异常:“谁稀罕你的补偿,反正你也只是想想,又没真动手,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顿了顿,方旬眼眶变得更红,语气隐晦又极尽暗示:“其实我这个人很好讲话的!你根本不用跟我耍心眼,第一次见面时你跟我说想做长明灯,那我二话不说就当场把命和鳞片都给你,你需要做的就只有坦白。”
他在心里祈祷催促着,
坦白吧。
只要你现在坦白,我就和你一起去邮轮,我愿意在麻醉的半梦半醒状态下死在你怀里。
我有点贪心,
我希望你把我抱得很紧,在我死之前再给我一个吻,一个轻柔的丶动容的吻。
他等了半天,等来林光逐那边传来一声淡淡的,“感恩大小姐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计较就好。我有点晕想再睡一会儿,等睡醒我们再继续说这件事吧。”
方旬:???
方旬简直要被林光逐给气死!话都没说完呢,躺回去睡觉是谁惯的臭毛病?
他不想矮人一头在这段关系上显得很心急火燎,便冷着脸靠上岩石,心想退一步海阔天空,等人类睡醒再说呗。
嗯,退一步海阔天空。
方旬深呼吸,额角青筋突然重跳了下。
退一步越想越气!
都不指望人类动一下找海鹦蛋的心思了,现在连坦白都做不到还在哄骗他,就这,还睡觉。
睡什麽睡,反正自己没几天好活了,方旬在海水里“腾”一下子坐起,游到岩石边怒气冲冲抓住林光逐的手臂,强行扯起准备质问。
身下人类一声“啊!”的短促痛呼,打断了方旬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刚才洞窟里太暗,他们又离得太远,相互看只能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形。现在离得近了,方旬才震惊发觉林光逐身上遍体鳞伤,颧骨下方有擦伤,肩膀处的衣服被划出了一个大口子,冷白细腻的皮肤上布满红色划痕,触目惊心。最让人侧目的还是人类的手臂,正被四根直木棍夹着用碎布条牢牢固定住吊在脖子上,方旬扯的正是这只骨折的手臂。
他一下子松开了手。
又想起刚刚触摸到的过烫温度,犹疑着擡手去摸人类的额头,果然在发高烧。
“怎麽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只是七天不见,漂漂亮亮还特别香的老婆转眼变成了个灰头土脸的破布娃娃。
方旬的燎原心火一下子熄了,盯着人类痛到说不出话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这儿也不敢碰那儿也不敢扶,生怕对人类造成二次伤害。
他看见林光逐这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擡起,盯着他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後颇为郁闷用完好的那只手向後摸了摸,摸出来几根海鹦的羽毛,更加郁闷道:
“你觉得呢。”
方旬愣愣看着羽毛,心脏狂跳,脑海中冒出一个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猜测:
“你……你去找海鹦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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