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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钟声响起,悠长而沉重,在宫殿中回荡。众臣行礼告退,动作整齐划一,却各怀心思。余尘站起身,感觉双腿麻木不堪,不仅是久跪之故,更是心情沉重所致。他望向林晏,想上前道谢,却被几个同僚围住,有的表示惋惜,有的假意安慰,有的则明显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等他好不容易脱身,林晏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在朝堂之上。
余尘心中怅然若失,独自走出宫门。阳光刺目,他眯起眼,看着这座他奋斗多年的皇城,今日之后,不知何日才能重返。宫门外广场上的石板被阳光晒得发亮,远处街市喧嚣传来,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余大人请留步。”一个内侍匆匆赶来,气息微喘,“陛下有旨,命您即刻离京,不得延误。”内侍的面容年轻却严肃,显然是新来的小太监,不敢有丝毫怠慢。
余尘苦笑,皇命如此急切,连一日都不容多待:“臣领旨。”他接过旨意,感觉那卷黄绫重如千钧。
回到府邸,管家和仆从早已得知消息,个个面带忧色。余尘简单交代几句,只收拾了些必要物品,准备轻装上路。书房里的书籍、那些与林晏共同搜集的古籍珍本,都不得不留下。他只带了一方砚台,是林晏去年赠他的生辰礼,砚底刻着“守心如镜”四字。
午后,秋阳斜照,余尘骑上马,只带一名老仆,悄无声息地离开宅邸。行至城门外三里长亭,却见一辆朴素马车停在路旁,车旁立着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
是林晏。
余尘勒住马缰,二人相视无言。多日的隔阂与那日的争吵仍在空气中弥漫,但此刻已显得微不足道。秋风吹起林晏的衣袂,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
最终,林晏走上前来,递上一个包袱:“路上所需,略备了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余尘接过,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物品的重量。“多谢。”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只挤出这两个字。包袱中有银两、干粮、药材,还有一柄短剑,剑柄上刻着精致的云纹——这是林晏平日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
“江州虽远,好在气候宜人,适合静养。”林晏语气平静,眼中却藏着难以察觉的情绪,“待风波平息,必有重回之日。”他的话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
余尘苦笑:“今日朝堂之上,多谢你”他想问那本账册从何而来,想问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却不知从何问起。
“不必言谢。”林晏打断他,目光掠过远处的官道,“我并非全为你。”这话说得冷淡,但余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余尘点头:“我明白。”他当然明白,林晏此举不仅救了他,也打击了政敌,更是为了查清税银案的真相。多种目的交织,早已分不清何为因,何为果。朝堂之上,本就难有纯粹的善意。
二人沉默片刻,余尘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那账册你从何得来?莫非是‘青衣’?”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
林晏目光微动,不置可否:“路上小心。我已安排人手暗中保护,直到你安全抵达江州。”他转移话题的技巧一如既往的高明。
余尘心中有无数疑问,却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看着林晏,忽然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的玉珏不见了——那是林家嫡子的信物,象征着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与权力。玉珏自幼佩戴,林晏从未离身。
难道是为了救他,林晏付出了这样的代价?
“你的玉”余尘刚开口,就被林晏摇头制止。
“时辰不早,该启程了。”林晏退后一步,语气疏离而克制,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峻的枢密副使。
余尘心中一痛,知道从此一别,前路未卜。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秘密与无奈,纵然心中有千般情愫,也难以在此时倾诉。他想起那日争吵时说的气话,如今想来,字字诛心。
他调转马头,策马前行。不敢回头,怕看到林晏目送的身影,更怕看不到。秋风扑面,带着凉意,吹起官道上的尘土。
直到走出很远,余尘才勒马回望。京城已隐在暮色之中,唯见官道尽头一个小小的黑点,依然立在原地,如雕塑般一动不动。那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如此孤独而坚定。
余尘眼中一热,急忙转头,挥鞭策马,向着未知的前路奔去。马蹄声碎,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三日后,林府书房。
林晏站在窗前,望着院中凋零的银杏。已是深秋,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如同破碎的梦境。书房内陈设简洁而雅致,紫檀木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墙面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余尘多年前所赠,画的是二人同游的西山秋色。
“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老管家在门外轻声通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晏整了整衣袍,走向父亲的书房。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一场早已注定的谈判。走廊两旁的红木柱子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通往不可知的未来。
林父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色严肃。见林晏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直接切入正题:“陛下已同意为你指婚,对象是平宁郡主。下月初六便是吉日。”茶盏是官窑青瓷,釉色温润,与林父冷硬的语气形成对比。
林晏面无表情,仿佛在听别人的事:“父亲早已决定,又何必告知于我。”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个锦盒,那里本该放着林家嫡子的玉珏。
“你可知为了保下余尘那小子,家族付出了多少代价?”林父声音冷硬,手指敲击着桌面,“若不是我答应联姻,并向王崇明背后那人让步,你以为单凭那本账册就能平息此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晏,“王崇明不过是前台傀儡,真正的主使者你我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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