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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时候还是雪停,今日的宴会乃是夜宴,时辰晚些又重新飘起了雪,江褚寒没带伞,走了几步就有雪往他身上落过去,他踩着雪就朝卫衔雪的寝殿走了过去。
江褚寒也说不好他这冲动是哪来的,许是……太久没见到卫衔雪了。
江世子平日里其实也还算是心大,怎么着他也不愿意把卫衔雪往不好的心思上想,可这些时日他是真觉得卫衔雪在躲着他。
草场那日卫衔雪匆匆离去,江褚寒以为他是吓着了,所以之后入宫述职特意绕了路去他的寝殿想要见他一面,可次次都凑得不巧没能见着,江世子自己忙是一回事,但若是卫衔雪要见他,他提着灯笼夜里也是乐意去的,可是没有,卫衔雪连封书信也没捎出来,唯一的一点交集,近日呈上去御前朱笔批的折子,上头的字迹江褚寒略一辨认,就能看出是卫衔雪代了笔的,他甚至是昨日还去了御书房。
怎么就突然生病不能来赴宴了……
近日下雪天冷,卫衔雪身子骨的确一直不好,害了病也不算奇怪,但江褚寒这些时日见不着人,几次三番自己圆说,都是用着宫宴就能相见的说法,可今日怎的还是见不着?
搁他自己猜来猜去不是江褚寒的性子,他现在就要见着卫衔雪问明白。
卫衔雪正站在自己寝殿门口。
殿外天色晦暗,天上又飘起了雪,卫衔雪披着一身厚厚的斗篷,迎着冷风朝外边伸了伸手,今日这雪没下成棉絮一样,只是细细尘土一样的雪沫,落在他手上即刻化得了无踪迹。
卫衔雪望着手里空荡荡地出神——其实若是不受冷风侵扰,大梁的雪的确是好看的,是比起燕国的花团锦簇要不一样的好看,卫衔雪从前在大雪里吃过苦头,所以多年来不敢再细看这雪景里的光景,今时不同往日,他才能真正站在这里看一看屋檐下的落雪。
宫里种了红梅,这年节的时候开了,同那白雪相衬,正是明艳好看的时候,但卫衔雪见着梅花容易睹物思人,就挪开了眼。
这一看恰巧看见有人过来,一个小公公端了东西送过来,在他面前跪下来行礼,“公子今日不去赴宴,给您送了壶酒过来。”
卫衔雪把手放在唇边咳了声,“劳烦你了,放进去吧。”
那小太监把酒端进去,卫衔雪也吹够了冷风,便进屋去了,屋里倒是暖和,他解了披风,年节宫宴热闹,卫衔雪让屋里的人都去凑热闹了,没留人伺候。
他等人走了,自己从柜子里找了个盒子出来,他端着放在桌上,自己坐过去打开了盒子,里头放的是个绳结,边上串了一小节竹子,已经被他细细打磨过了,打了孔洞能吹口哨,其他绳结的部分穿了几粒不同的珠子,有些玉石玛瑙之类的石头,也有一些是檀木菩提这类,玉石他自己磨不出来,是去捡的现成磨好的珠子,木头却是卫衔雪自己拿刻石磨刻的,旁边还放了几粒没穿好的,他捡了粒菩子和刻刀出来,把盒子合上了,然后坐在桌边开始细细地雕着那粒菩提珠子。
那刻刀尖锐,卫衔雪刻得专心,可不想殿门忽然给人敲开,那外头的声音直接喊了一句:“卫衔雪——”
这一句来得太突然,卫衔雪手里忽然一抖,那尖锐的刻刀猝然往他手指间偏了过去,直接就对着他指尖上刺进去了,卫衔雪忍不住“嘶”了声,马上就有鲜血从他指头上涌了出来。
卫衔雪当时的反应只是赶紧把珠子拿开了,没让那菩提珠子沾上他的血,随后他赶忙把珠子和刻刀重新放进盒子,端着往桌下藏了进去,随后才掏出帕子把自己的指尖包住了。
有点疼。
卫衔雪回头一望,就见江褚寒已经推门进来了。
江世子这些年还是改不了登堂入室的毛病,可卫衔雪还是更诧异他怎么会过来,这时辰宴会都要开始了……
“你……”卫衔雪站起身,“你,你怎么来了……”
江褚寒见到人就发不起脾气了,他局促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把寝殿的门关上,“我来,我来看你……”
江世子往卫衔雪脸上看了会儿,实在分辨不出他生病的端倪,卫衔雪脸色一直不好,冬日里更一直都欠些血色。
卫衔雪把手藏进袖子里,他叹了口气,“我是告了病的。”
“我知道。”江褚寒盯着他的脸看,朝卫衔雪走了过去,“你是……真的病了吗?”
卫衔雪皱了皱眉,他忽然有些后悔把殿里的人都遣走了,不然还能把江褚寒拦住,卫衔雪按着桌子坐下来,他咳了两下,“嗯”了一声,“最近天……你……江褚寒!”
江褚寒还没等卫衔雪把“天凉”两个字说完,走过去就一手拉上了他的衣领,江世子手劲儿大,动作又干脆,直接就把卫衔雪一边的衣服给扯下了半边,把他白净的肩膀都给露出来了,活像是耍流氓的混蛋。
卫衔雪惊慌失措地把手一抬,把那手上的帕子也给弄掉了,带了血的帕子在半空里飘下去,正正巧地把沾了血迹的那一边露了出来,卫衔雪手上的伤口没止住血,又重新往外涌出了血珠。
江褚寒目光一时不知往何处落,他怔了一下,卫衔雪赶忙就先把自己的衣领拉起来了。
“你干什么!”卫衔雪略微有些生气似的,他攥着手心有些疼,可捡帕子也不是,重新包也不是,对着江褚寒他竟然站在那儿也停住了。
江褚寒沉着脸,还是缓缓弯下腰,先去把那帕子捡起来了,然后拉过卫衔雪的手端详着看过去,“怎么弄的?”
卫衔雪手上的口子并不浅,江褚寒看着就心疼,可他并不想这时候说软话,几乎是咬着牙说:“这么大的口子就拿帕子包,你是有多不怕疼啊。”
卫衔雪把手缩了缩,“我自己来。”
“你来什么来。”江褚寒把他的手牵过去,“你屋子里药在哪?”
卫衔雪道:“我床边的柜子里。”
江褚寒也不想松开,就拉着卫衔雪往床边走过去,他把柜子里的药箱拿出来,就开始给卫衔雪上药包扎伤口。
江世子一向手上是没轻没重的,但这番好像是医术精进了些,缠得有些小心,过程里一句话也没说。
卫衔雪就只低头看江褚寒垂下去有些眨着的睫毛。
江褚寒把他伤口包扎好了才舒了口气,又把药箱给放回去了,他转过头,“没什么话想说吗?”
卫衔雪蹙着眉,“你……”
见他支吾,江褚寒就直接过去道:“你不说我来说。”
“你这没生病没受伤的……你这手指分明是刚才伤的。”江褚寒盯着卫衔雪的领口,“背后什么都没有……”
卫衔雪手指一攥,他以为方才江褚寒不过耍些一概爱耍的流氓,他方才扯他衣服,竟然是看他背后的印记吗?
江褚寒一字一句道:“卫衔雪,你躲着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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