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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干妈。”门外传来了小泉信奈清晰的声音。
“少爷,去开门吧。”桃沢爱此刻已经迅速恢复了常态,她优雅地用手指擦掉唇角牵连的银丝,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发丝,脸上神情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冷艳如初,仿佛刚才那个被捏住舌头、亲吻到眼神迷离、浑身发软的女人只是幻影。
只有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情潮,透露出一丝真相。
雪代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走过去打开了门。
小泉信奈站在门口,目光自然扫到了房间内神态自若的桃沢爱,说道:“桃沢管家也在啊?”
桃沢爱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进行最日常的工作汇报:“是的,小泉女士。我刚刚进来,看看少爷这边有没有需要帮忙整理收拾的地方,顺便汇报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现在已经都收拾干净,事情也交代完了,我就不打扰您和少爷谈话了,先出去了。”
她的谎话编得滴水不漏,态度自然得体。
她很自觉地侧身退出房间,甚至在离开时,还细心地将门从外面带拢,关了个严实,将空间留给了雪代遥和小泉信奈,仿佛她真的只是来完成一项普通工作。
小泉信奈坐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巧合的是,她坐下的位置正好是桃沢爱刚才坐的地方。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招了招手,说:“遥,别站着了,你也坐下来吧。”
雪代遥保持了适当的距离,选择坐在了床头的另一侧,那个位置离她稍远。
他端正地坐好,问道:“干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语气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小泉信奈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说:“你这孩子,难道我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了吗?就这么不待见干妈?”雪代遥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干妈您别误会。”
小泉信奈看着他拘谨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你坐过来一点嘛,离那么远,说话都不方便。”雪代遥闻言,只是象征性地、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跟没移几乎一样,特地保持着那道无形的界限。
他是个极其重感情的人,生母雪代巴已经去世,他内心只将紫夫人一人当作真正的亲母,其他女人,无论容貌多么美丽,身份如何尊贵,都无法让他轻易正视或亲近。
对于眼前这位“义母”,他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当初认亲也只是碍于当时双方的面子和情境,在他心里,只将她当成一位需要敬重的普通长辈罢了。
小泉信奈见此情景,哪能不明白这是雪代遥特意在与她保持距离。
纵使理智上知道雪代遥是个念旧重情的好孩子,但心中难免还是生出些疙瘩和酸涩。
她听信了外界的某些传言,还当雪代巴只是个抚养他长大的“假母亲”,心想雪代遥尚且对那位养母如此念旧,甚至不愿立刻改姓藤原,自己这个半路冒出来的、毫无感情基础的“义母”,自然更不会被重视了。
不过越是如此,她内心深处就越是渴望能和雪代遥亲近一些。
谁让这小家伙长得如此精致绝伦,性格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沉静和早熟,简直就像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太惹人怜爱,拥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宠溺的资本。
小泉信奈仔细地打量着坐在床头的雪代遥,越看越觉得他眉眼间的灵秀之气,竟莫名符合她对自己孩子的所有幻想。
她做梦都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能够尽情释放满腔无处安放的母爱,可惜丈夫身体不中用,外头的孩子也不能随意领养回来,最终只能养了四五只猫咪,勉强释放那泛滥却无处投递的柔情蜜意。
现在眼前多了个名正言顺的“义子”,她只希望他能乖乖巧巧的,像别人家孩子那般依赖她、对她撒娇,可惜却一点法子也没有,没办法让这个有主见的少年对她敞开心扉,变得听话。
她越是这般想着,那份压抑的、近乎饥渴的母性之爱就越发泛滥成灾,憋闷在心中就越发难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防。
她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地站起身,坐了过去,紧挨着雪代遥,试图拉近那无形的距离。
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雅香水和成熟女性体香的气息顿时笼罩了男孩。
她柔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孩子,你回藤原家……也有段日子了吧?”
雪代遥能感受到她突然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回答:“嗯,也有些日子了。”
小泉信奈又问道,目光几乎黏在他脸上:“那你今年多大了?”
“差不多要十三了。”雪代遥如实回答。
“十三岁了啊……”小泉信奈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他在看一个虚幻的影子,“我要是有孩子,就差不多……也该跟你一样大了,也该是这般俊俏懂事的年纪……”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憧憬和羡慕。
雪代遥对此并没有太多共鸣,反倒不大喜欢被人当作某种情感替代品的感觉,只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淡淡地说:“那应该比我还要小上许多吧。”
“也是,”小泉信奈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那抹憔悴再次浮现在她秀美的脸庞上,但这份憔悴配上她秀气美丽的脸蛋和温婉的气质,倒别有一番惹人怜惜的风韵。
“干姐姐可比我要早结婚许多年呢……我是差不多七年前才认识我现在的丈夫的。”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对时光蹉跎的感慨。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雪代遥身上,语气更加关心,甚至带着点心疼:“你以前在外头……一个人,恐怕没少吃苦吧?有没有人欺负你?”
雪代遥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母亲对我一直很好,尽力护着我,我又怎么会吃什么苦头?”他刻意模糊了“母亲”的具体指向。
小泉信奈讪讪地笑了笑,居然不好意思追问雪代遥口中的“母亲”到底是指雪代巴还是紫夫人了。
她犹豫了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气,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问道:“遥……那我……我以后能跟你多相处相处吗?我会对你很好的,绝对不会比你妈妈对你差,我会像对待亲儿子那样疼你、爱你。”
雪代遥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公式化地回答:“只要干妈您愿意,自然是可以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多少热情。
小泉信奈似乎不大想和其他人叫得一样,显得生分,她小心地、带着试探地问:“那……那我以后叫你‘小遥’可以吗?听起来亲切些。”
雪代遥感觉“小遥”这个称谓太过亲昵甚至有点幼稚,让他不太适应,但还是退了一步,说:“您就喊我‘遥’吧,家里人都这么叫。”
“嗯,好,好,那我就喊你遥。”小泉信奈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许可,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下意识地抓了抓垂在右边的栗色侧马尾。
她看着雪代遥那张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侧脸,心跳不由得加速,一个压抑已久的渴望涌上心头,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她最想听的要求:“遥……那……那你能喊我一声‘妈妈’嘛?就一声……”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雪代遥立刻婉拒,理由充分:“您已经是我干妈了,这称呼已经很亲近了,再喊‘妈妈’只怕不大合适,也容易混淆。”他试图用逻辑说服她。
小泉信奈却不肯放弃,连忙说:“没事的,就叫一声而已,反正我们名义上也是一家人了,干姐姐她那么大气,想必也不会介意的……”她抬出紫夫人,试图减少他的心理负担。
雪代遥心里不大情愿,正待再次明确拒绝,却不曾想,她突然伸出手,俏生生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捏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有些凉,却握得很紧。
干妈抬起那双带着几分憔悴和忧郁的眼睛,此刻里面盛满了点点晶莹的、近乎卑微的乞求,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好孩子,就喊一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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