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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周云裳并未察觉她话语中的深意,只是感叹道,“但这孩子倔啊,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旦认定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说到这里,周云裳的目光别有深意的落在李云归都脸上,无奈,后者此刻已经心神大乱,无暇顾及其他。
“周姨……”
李云归倏地站起身,动作急促得带倒了身后的软枕。她不敢再看周云裳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只能慌乱地低下头,借口脱身:
“那个……嫂子还在厨房忙活,我……我下去看看能不能帮把手。您这一路辛苦,先歇着,等饭好了我再来叫您。”
说完,不等周云裳回应,她便逃也似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哎,这孩子,怎么跟个兔子似的……”周云裳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失笑,“定是害羞了。到底是年轻脸皮薄,提到一辈子就慌了神。”
“嫁个好人……安然一生……”
门外,走廊空旷寂静。
李云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缓缓抬起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口,那里疼得厉害。
那八个字像咒语一般在她脑海里盘旋。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当初在辰海过年,周云裳给她看的那张照片陆晚君的照片,照片里她长发披肩,穿着素色旗袍,站在海棠花下,眉眼清隽,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呼吸的瞬间,那位长发少女忽的穿着洁白的婚纱,依偎在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怀里,笑容明媚而幸福……
“不!”
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从喉间溢出,李云归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冷汗早已湿透了背脊,巨大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走廊开始天旋地转。
她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刚转过楼梯拐角,迎面便撞上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的陈疏影。
“云归?”
陈疏影一眼便瞧见了她惨白的脸色和那摇摇欲坠的身形,吓得手中的果盘差点脱手。她慌忙将盘子搁在一旁的斗柜上,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李云归,声音里满是惊惶:
“你怎么了?这脸色怎么白得跟纸一样?刚才上楼时不还好好的吗?可是哪里不舒服?”
那温暖的手掌和急切的关怀声,像是一道屏障,瞬间将李云归从那无边的眩晕中拉了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陈疏影手臂的力量,强行站直了身子。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眼底是一片死寂般还未来得及收拢的荒芜。
“嫂子……”
她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虚浮,却已经不再颤抖。“别慌……我没事。只是起猛了,有些头晕。”
“头晕?怎么会突然头晕这么厉害?”陈疏影根本不信,刚才这人明明是随时要昏倒的样子哪里像是简单的头晕。“你去沙发上坐一坐,我着人请大夫。”
“不用。”李云归拼命摇头,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眼见她这般强撑,陈疏影沉下脸来,“你再这般意气用事,我便告诉爸了。”
听到“告诉爸”这三个字,李云归微微一僵。她太了解父亲了,若是让他知晓自己这副模样,只怕立刻便会闹得整座公馆人仰马翻,届时周姨也会被惊动,那样一来,自己心中那些隐秘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陈疏影那双既严厉又满含担忧的眼睛,终究是软下了口气,声音里带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嫂子……别惊动爸。我也真的没病,不用请大夫。”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游移,避开了陈疏影的审视,编织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只是……刚才同周姨聊起些旧事,一时心绪起伏大了些,这才觉得胸口闷得慌。让我一个人去院子里吹吹风,散散心,也就是了。若是大夫来了,这一通折腾,反倒让我更心烦。”
陈疏影闻言,眉头虽未完全舒展,但眼中的急色倒是褪去了几分。她定定地看了李云归半晌,见她神色虽苍白,但眼神已复清明,确实不像是有急症的样子,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从未这般让人不省心。什么旧事能把你伤成这样?”
李云归低下头,没有说话,陈疏影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追问。
“罢了,我不告诉父亲便是。”陈疏影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转而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柔声道,“既然觉得闷,那就去院子里走走吧。不过我有言在先,只能在露台上坐会儿,不许走远,更不许吹太久的风。我就在客厅坐着,你要是再不舒服,必须立刻告诉我。”
“嗯,谢谢嫂子。”
李云归如蒙大赦。
“去吧。”陈疏影摆了摆手,目送着她转身走向大门。
看着那个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陈疏影心头的疑云并未散去。聊旧事能聊成这样?周姨这次来是为了婚事,按理说该是欢欢喜喜的,怎么反倒像是遭了什么大难似的?
陈疏影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心中隐隐觉得,这桩看似圆满的婚事底下,似乎藏了些什么。
夕阳如血,将连绵起伏的山峦染成了一片暗红。
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达十小时的高强度对抗演练,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种疲惫却亢奋的氛围中。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战壕边,大口灌着凉水,粗声粗气地讨论着刚才战术穿插的得失。
而在三营机枪连的阵地上,那个代号“铁槊”的身影,正独自坐在一段残破的掩体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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