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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地陷入了战斗前最后的寂静,只有山风穿过工事的呜咽,和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那挺沉默的重机枪,如同蹲伏的凶兽,等待着发出震慑山岳的第一声咆哮。
李云归被陈天烬劫持的第四天,落日国的飞机飞过了南都城的上空。一张张传单如雪花般坠落,租界一处院落昏暗的地牢之中,一张传单顺着碗口大的透气口飘了进去。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颤抖的抓住了那张纸,待看清内容,才知是一封劝降书。
上面用东施效颦般的蹩脚汉语赫然写道:
南都守军将士钧鉴:
一、大势已定,抵抗无益
我军自辰海连战连捷,摧枯拉朽。今百万精锐已合围南都,飞机蔽空,重炮如林,江面舰艇锁断舟楫。贵军外援尽绝,内粮将罄,纵有孤勇,焉能违天命?
二、怜尔士卒,勿为棋儡
尔等上官多已弃城西遁,独留将士以血肉塞炮火,彼辈则安坐后方,坐待勋衔。昔宋人有言:“将军夸宝剑,功在杀人多。”今之金陵,岂非写照?智者不捐生於昏主,义士岂效命於危城!
三、护城保民,仁者之心
南都乃六朝文物荟萃之地,琴槐风雅,紫清灵秀。若尔等执意巷战,则千年古刹必毁於炮火,万家灯火将化作哭声。皇军素重文明,已严令保护古迹平民——然战端一开,玉石俱焚,孰之过欤?
四、归顺条件,宽大无匹
凡於本日午后五时前,开启城门、列队缴械者:
1军官依阶礼遇,准佩军刀。
2士卒性命私财,概予保全。
3伤者入我军医营疗治。
4愿返乡者发给三日粮,开辟安全通道。
五、最后通牒,生死自择
若仍恃隅顽抗,我军陆海空即行总攻。届时炮火洗城,鸡犬不留,一切保证皆归无效。顺生逆死,古之常理;存亡祸福,系於一念。
时值寒冬,朔风凛冽。
诸君宜念父母倚闾之苦,妻儿望归之切。献城保众,上合天心;执迷捐躯,下负黎庶。
落日国陆军中将松井石根
“看到了吧,大势所趋。云归姐,国已如此,你一届女子何必坚持?”
将地牢门打开,陈天烬拿着传单得意的走了进去,却见李云归手中也拿着传单,不由一愣,随后将地上倒着的板凳扶起,一屁股坐了上去。
“南都就在此处,落日恶鬼们若真有本事,就来自取。”李云归将手中传单丢在地上,仿佛扔掉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她看向陈天烬,苍白的脸上毫无惧色,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讥诮,“陈天烬,我李家的船就在江边,你若真有本事,你也尽可以去试试。”
“不识抬举。”
陈天烬脸上的假笑彻底碎裂,咒骂脱口而出。四天了,自从将李云归秘密囚禁于此,他自认已将利害剖析得淋漓尽致,软硬兼施。可这个往日看起来温婉知礼,甚至有些过于安静的女子,内里却硬得像块石头,油盐不进。
逼不得陈天烬对她动了刑,生生撬掉她一片指甲,鲜血淋漓,她却只是咬碎了嘴唇,依旧一言不发。
此刻,那双清亮的眼睛望过来,里面没有痛楚,没有哀求,只有一片令他心头发怵的蔑视。
接连在李家的挫败啃噬着他的神经,此次若不能一举控制李家船队,掐断南都城守军最后的水路补给与退路,他在“那边”的前程,乃至性命,恐怕都……
恐惧催生出更暴戾的怒火。陈天烬猛地起身,几步跨到李云归面前,一把攥住她散乱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与自己充血的眼睛对视。
“李云归!”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急怒而扭曲,“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叫你一声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空着的手猛地将早已备好的纸笔狠狠摔在她面前,笔杆弹跳着,滚出刺耳的声响。
“立刻给你父亲写信!让他把船队指挥权全数交给我!现在!马上写!”
咽喉被掐住,呼吸困难的李云归却只是冷冷地迎视着他疯狂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极致的厌恶与鄙夷。
她用尽力气,从几乎被扼碎的喉管里挤出三个清晰无比的字:
“你、做、梦!”
“你——!”陈天烬目眦欲裂,另一只手猛地扬起,眼看就要狠狠掴下!
“陈队长!”
地牢入口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穿着黑色短褂、面容精悍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对牢内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视若无睹。
陈天烬的巴掌僵在半空,极度不耐烦地剜了来人一眼,手上力道却下意识松了些许,让李云归得以喘息。
“什么事?!快说!”他低吼道,语气焦躁。
那男人凑近陈天烬,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刚传来的消息,南都守军……在烧船。”
“什么?!”陈天烬像是被火燎了尾巴,惊得猛地转头,声音都变了调,“烧船?!他们疯了?!烧了船拿什么渡江?退路都不要了?!这……这怎么可能?!”他赖以完成任务、向上峰邀功的最大筹码和捷径,眼看就要化为乌有。
“千真万确,”黑衣男人语气肯定,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现在江面上已经找不出一条能用的船。守军指挥官放话了,誓与南都……共存亡。”
“共存亡……好一个共存亡……”陈天烬愣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是压抑的,继而越来越大,充满了荒谬、愤怒与一种计划彻底破产后的疯狂。他转头,目光再次落到李云归身上,那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胁迫,更添了几分被逼入绝境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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