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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崩塌峡谷的震动似乎还在脚底残留,冰冷的后怕与失去通道的茫然交织在心头。顾霆拖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跟在青衣女子身后,每一步都踏在荒凉与未知之上。
西方,山势逐渐变得奇诡。不再是单调的戈壁或陡峭的裂谷,而是出现了大片大片色彩斑斓、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沉积岩层。狂风在这些嶙峋怪石间穿梭,发出各种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卷起的沙尘也带着一种刺鼻的、类似硫磺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
青衣女子的步伐依旧稳定,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小巧的、类似罗盘的金属圆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不断微调,始终坚定地指向西南方向。
顾霆沉默地跟着。秦戈的长刀在他手中不时传来极其微弱的、几近于无的震颤,尤其是在经过某些特定颜色的岩层或者地面有金属碎屑残留的区域时,这种感觉会更加明显一些。这柄刀,似乎对这片土地有着某种古老的、残存的“记忆”。
又行了大半日,日头再次西斜,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前方的地貌变得更加怪异,空气中那股硫磺金属味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
翻过一道巨大的、如同恐龙脊背般的暗红色山梁后,眼前的景象让顾霆骤然停下了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如同被天火反复焚烧过的焦黑盆地。盆地之中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扭曲变形的、玻璃化的岩石,和无数深不见底、冒着丝丝缕缕白烟的裂缝。许多地方,甚至还有暗红色的、缓缓流淌的岩浆在裂缝深处闪烁,散发出恐怖的热量。
在这片毁灭之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骇人的“山”。一座完全由各种难以想象的、巨大无比的金属残骸堆积而成的、燃烧着的山。
无数奇形怪状的梁架、扭曲的管道、破碎的装甲板、以及一些根本无法辨认其原本形态的巨大零件,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庞大而令人心悸的金属坟场。从金属内部透出诡异的永不熄灭的暗红色火焰。
火焰在这些残骸的缝隙间无声地燃烧、流淌,如同熔岩,却又带着某种非自然的冰冷感。空气中弥漫着高温扭曲视线的氤氲,以及一种强烈的、能量过度富集导致的臭氧味和金属电离的腥气。
这里,就是“永不熄灭的灰烬”?
这根本不是灰烬,这是一座还在燃烧的、巨大的古代战争垃圾堆。或者说,一个超乎想象的能源坟场。
青衣女子在那焦黑盆地的边缘停下。灼热的风吹拂着她的斗篷和发丝,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凝视着“永不熄灭的灰烬”,瞳孔似乎也微微收缩了一下。就连她,也对眼前的景象感到一丝震撼。
“就是这里了。”她低声道,声音似乎也被高温灼烤得有些失真,“‘焚钢炉心’。古代战争的最终坟场之一,也是某些东西的能量源。”
她收起罗盘,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开始仔细审视着通往那座燃烧金属山的路径。盆地中地面极不稳定,布满裂缝和暗火,危险重重。
“跟紧我的脚步,错一步,尸骨无存。”她冷冷地警告了一句,然后率先踏入了那片焦黑的死亡之地。
顾霆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刺鼻的空气,紧紧跟上。
脚下的地面触感怪异,坚硬而滚烫,许多地方覆盖着一层玻璃化的硬壳,下面却是空的,踩上去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咔嚓声。灼热的气浪从裂缝中不断涌出,烤得人口干舌燥,皮肤刺痛。
青衣女子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她仿佛能感知到地面之下的结构,总能在看似无路的地方找到相对坚实的落点。两人如同在雷区跳舞,缓慢而艰难地向着盆地中央的金属巨山靠近。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巨山的庞大和压迫感。那些燃烧的金属残骸,许多都带有明显非人风格的构造和无法理解的接口,有些上面还能看到巨大的、非利器造成的撕裂伤痕和能量武器灼烧的印记。这里仿佛是一个巨人战争的终结场,充满了暴力和毁灭的气息。
终于,他们抵达了金属巨山的山脚。靠近了看,那暗红的光焰更加清晰,它并非在燃烧物质,而是在“燃烧”着某种残留的、极其庞大的能量,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力。
山脚处,有一个巨大的、似乎是被某种巨力强行撕裂开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不断有更加浓郁的能量蒸汽涌出,洞口边缘的金属依旧呈现出暗红色,仿佛刚刚凝固。
“入口。”青衣女子指向那个洞口,“‘灰烬’的核心在深处。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里面。”
她看了一眼顾霆,眼神意味深长:“拿出你的刀。在这里,它或许比我的剑更有用。”
顾霆愣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刀身那微弱的震颤在此刻似乎变得明显了一些,仿佛在回应着这座金属巨山深处某种东西的召唤。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洞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黑暗,四壁的金属残骸依旧散发着暗红的光焰,提供了昏暗却足以视物的照明。通道曲折向下,内部
;温度更高,空气灼热得如同锅炉房,能量蒸汽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吸入肺中带来强烈的灼烧感。
通道内随处可见更加惨烈的战斗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嵌在金属墙壁里的、早已碳化的巨大骨骼碎片和非人风格的铠甲残片。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通道开始变得宽敞,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这里似乎是某艘巨大星舰断裂后的核心区域,布满了更多复杂而破损的装置平台和纠缠的能量导管。空腔的中心,有一个相对完好的、如同祭坛般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心,插着一柄剑!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却布满了无数细微裂纹的长剑!剑身的一半没入平台之中,露出的部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芒,与整个金属巨山的能量火焰同源,却更加凝聚,更加悲伤?
在那插着黑剑的平台周围,竟然盘膝坐着三具人形骸骨。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依稀看出是某种制式的、非当前文明风格的古老铠甲碎片。他们的骨骼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粗大和密度,即便死去万载,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仿佛在守护着中央那柄黑剑,又像是在镇压着什么。
顾霆手中的长刀,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嗡鸣。刀身剧烈震颤,仿佛要脱手飞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愤怒、以及一种跨越万古的不甘情绪,如同潮水般通过刀柄,涌入顾霆的心头。
青衣女子的目光也瞬间凝固在那柄插地的黑剑和三具遗骸之上。她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可辨的震撼与敬畏的情绪。
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那三具遗骸和那柄黑剑,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奇特的礼节。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对顾霆说道:“看来我们找到了。‘叛逆者’的最后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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