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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琬知不敢吱声。
在山上消耗了一上午的体力,又被闹情绪的学生挤来挤去,到女老师叫他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了。但那会儿他急着赶紧去给需要的人献血,并没有把不适当回事。
所以,等到方承抱住他,告诉他这个惊天动地的爆炸性消息时,他才会情绪过度,承受不住地晕倒。
微热的风轻轻涌入室内,吹动了窗帘一角。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段予哲在床边坐下:“喝水吗?”
方琬知点点头。
段予哲拿起床头放着的水杯递到他唇边。方琬知边躲边说:“我自己可以喝……”
说着想伸手去拿杯子,又发现自己的惯用手此时正在输液,用左手不太方便,于是放弃抵抗,乖乖地就着段予哲的手喝了点水。
“现在感觉怎么样。”段予哲看起来很不高兴。
方琬知发现,他的表情跟那天去学校找自己,发现自己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也许这就是段予哲的生气表情,十分严肃,但只有一点点可怕。方琬知暗想。
“好多了。”方琬知小声说。
段予哲放下杯子,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吐了口气,内疚地问:“我给你的这个惊喜,对你来说其实更像是惊吓,对么?”
方琬知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怪我吗。”段予哲声音忽然有些嘶哑。
方琬知慢慢摇头:“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想了想,对段予哲伸出手臂,闭上眼嘀咕:“段予哲你帮我个忙,掐我一下吧。不要太用力啊,我很怕疼。”
段予哲无奈地拍开他的手:“你没有做梦。”
他开始从头解释:“今天和我一起来找你的那个人叫方承,是方氏集团的董事长。十几年前,他的弟弟在外面失踪了,他们家一直在找。前不久我偶然遇到你,感觉你有可能是他们家的孩子,就联系到你们学校,接近你带你去医院抽了血,然后拿去让他做亲缘鉴定。今天上午,结果出来了。”
方琬知恍然大悟:“所以,其实那天你根本不是想让我去体检啊???”
段予哲目光沉沉:“对,只是为了抽血。”
“啊,那岂不是多花了很多钱。”方琬知又开始嘀咕:“不过我之前还没有那么全面地检查过,做一下也挺好的。”
段予哲见这个笨蛋的重点完全偏离到了别的地方去,忍不住捧住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方琬知,我骗了你。你难道不生我的气吗?”
方琬知的脸颊肉被段予哲捏着,说话声变得很含糊,但语气非常认真:“没关系的。就算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也会有事情瞒着对方啊。其实我也骗过你的……我平时根本就不喜欢看书。”
段予哲在他没醒的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到此刻才真正松了口气,失笑:“嗯。”
方琬知反过来问:“那,段予哲,如果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小孩,你还会继续跟我做朋友吗?”
“当然会。”段予哲一抬头就对上方琬知真诚的目光,不知怎么面皮发热:“我会一直和你做朋友。”
他喜欢方琬知的性格。跟其它任何事都无关。
“真的啊?那我们来拉勾,好吗?我还没有过可以拉勾的朋友呢。”方琬知笑着伸出自己的小指。
段予哲似乎是不怎么乐意地啧了声。
但最终,两根手指还是搭在了一起。段予哲勾着方琬知的小指主动晃了晃,算是郑重地答应了他,要永远当好朋友。
外面有人轻轻叩门。
段予哲目光闪动,站起身:“方大哥来了。”
方琬知还完全没有适应自己生活即将发生的巨变,只觉得惶恐。他牵住段予哲的袖子,无助地说:“段予哲,你先留在这里可以吗?”
“好。”段予哲看着他用力到泛白的指尖,耐心安抚:“先松手,我去开门。”
见方琬知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段予哲的声音又柔和了些:“在你允许之前我不会走的。”
方琬知总算松开手,放过了他的袖子。
段予哲打开门,方承站在外面。他原本失神地望着地面,一感觉到门被打开,目光便直直落在方琬知身上。
他手里拿着一只毛绒玩具熊,慢慢走近,来到床边将小熊放在枕头旁。方琬知看着这只小熊,抿住嘴唇。
这只玩具熊有点旧了,右边耳朵上戴着天蓝色碎花蝴蝶结,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看起来手感非常柔软;在胸前的口水巾上,绣着“弥弥”两个字。
方琬知仰头看向方承,后者目光和他对视一瞬,又立刻移开,望着他正在输液的苍白的右手。
“琬知,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我给你带过来了。你看,上面还有你的乳名,以前我们都叫你弥弥。”方承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哆嗦。
方琬知垂下眼帘:“我……我不记得了。”
他当然不记得。离家那年他才一岁多,连话都还说得不太清楚。而在他真正开始拥有记忆的阶段,就已经被慢慢塑造成现在这个吃了许多苦头,总是惶恐不安的“方琬知”了。
方承低下头,红着眼圈嗓音嘶哑:“怪我,是我找你找得太慢。等回家之后,你可以慢慢想,总能记起来一点……”
他哽咽着无法再说下去。太痛苦了。
方琬知也低着头,手指扯紧床单,轻声问:“可是,如果我不是你想找的那个弥弥呢?”
“什么?”方承愣住。
方琬知呼吸有些乱,不停地眨着眼睛忍耐泪意,一字一句很清晰地说:“你们以前给弥弥起的名字,不是‘方琬知’,对吗?可我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方琬知了,可能,我已经不再是你们喜欢的那个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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