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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就在那一刹那,窗外阴雨初霁,阳光透过祥云龙纹窗棂萦绕于她周围,额前的发丝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白皙的脸颌与长颈在逆光下宛如半透明的素玉,连带周身都散发出柔和纯净的微光。
她低头朝他浅笑,眉眼如月,又似春夏之际的第一缕风拂过额面。
得到她的某种确认,他的手掌才小心翼翼地覆在她放于腹部的手上,反复感受着自心底奔涌而出的欣喜。
这是他与她的孩子。
是他期盼已久,却从不曾与她提起的愿望。
如今意外开花结果,于他而言是莫大的幸福——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怎么不早点告诉朕?”他压抑住想将她高高抱起兜圈的情绪,起身揽住她的腰坐于榻上,让她轻靠在自己襟前,又不敢环得太紧。
仿佛担心她随时可能融化破碎一般。
“恭喜皇上,恭喜宸妃娘娘!”卓公公也满面喜色,跪在殿门口大声恭贺。
“还不快传朕旨意,宸妃身怀皇嗣,即刻晋为贵妃。”君珩心情极好,愉悦爽朗的语调里几乎要扑出一阵畅笑,他将云柔哲轻然转向自己,略郑重道,“朕还要给柔儿改个封号……宣慈惠初,柔克有光,坤元懿和,体仁长民——就用‘元’字可好?”
君珩几乎未经思索,显然这些话不知在脑中过了多少遍。
而“元和”正是君珩这一朝皇帝的年号。
云柔哲迟疑半晌,终是忍下了关于“是否太过高调”的顾虑,微笑着点了头。
宫中刚夭折了一个皇子,她也不免暗自担忧,但子嗣一事终瞒不住,多些权势或许更有益于保护好她和孩子。
卓公公兴高采烈地下去宣旨了。君珩亦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双手一伸将她横抱起来,向里间寝殿的龙榻走去。
“阿珩……?”
孕初不能亲近,云柔哲自察觉自己可能有孕以来,一直以疲惫困倦为由提早睡下,所幸他也多有体谅从无生疑。
如今应已幡然顿悟了缘由。
他笑而不语,极轻缓地将她放于榻上,为她脱去足履,放好软垫靠背并调整到她可以舒服倚在床头的角度,又拿了一条轻薄松软的明黄色被衾盖上。
注意到云柔哲因自己方才所想而再度羞红的双颊,君珩忍不住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
“柔儿就住在这里吧,朕也好时时照顾你。”
其实这是他能想到满宫中最安全的地方。
“皇上毕竟要在此处理朝政,臣妾孕中起居繁复,实在多有不便。”
“那朕让他们把东边的仪元殿收拾出来,总归是在圣乾宫里,朕也放心。”
眼前的天子突然变得有些絮叨起来,云柔哲半是忍俊不禁,只得微笑点头。
“朕还想借此大赦天下,为我们的孩儿祈福,正好也可安抚灾区民众。”君珩脸上再度浮现出认真深邃的模样,这个想法恐怕也已思虑良久。
“不如也请法师为二皇子超度,以安抚德妃之痛,化解六宫不安。”
“嗯,就按你说的办。”君珩坐在床沿,轻轻拍着她的手,就像要哄小孩入睡一般,“不过柔儿切勿操劳,朕自会安排。”
“好。”怀中人儿软绵绵的,凤眸半阖,因孕中疲乏确有几分睡意。
待她传来均匀的呼吸,君珩蹑手蹑脚地将柔若无骨的身躯放于枕上掖好被角,又小心翼翼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与脸颊上吻了几下,才走出去再次唤来卓礼。
他将方才想到的事项一一吩咐下去,还多安排了几件事。
“宸妃有孕,听闻皇帝先封了贵妃,又命人着手准备封后诏书?”
晚些时候君珩去向太后请安时,太后沉着脸开门见山地说道。
果然后宫之中没有什么消息能瞒过太后。
“母后应知,儿臣自继位时便该立她为后,如今已蹉跎许久。”
君珩说得不徐不缓,从容平静,以太后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定早已明白他的决心。
“哀家并非反对云氏为后。”太后乌瞳中弥漫着稀薄的灰雾,只在中心处透出一点莹亮,“只是皇帝也得顾及冬家的颜面,还有夏家近日也很不安分……”
果然太后也已察觉问题所在。
她见君珩沉吟不语,顿了几息才又开口:“且不说云氏怀着身孕难以应付封后典仪和中宫诸事,夏家和春家定会用如今百倍之力不顾一切将她拉下凤位……急则生乱,事缓则圆,皇帝向来行事稳重,难道如今真要将她送于刀俎之上吗?”
君珩默然垂首,从太后这番话中能听出她对云柔哲已无半分芥蒂,反倒真心为她的前路忧心。
“既如此,便在诞下皇嗣之后再行封后。”
他看向太后,目光坚毅,这段时日或能收复夏家和春家的不臣之心。
不,一定要扫清所有障碍,将凤印稳固地交于她手上。
“哀家见德妃这几日为二皇子哀痛不已,皇帝就算看在哀家的面上也要对她多加垂悯。”太后神情缓和了些,话间饶有深意。
“朕打算追封二皇子为悯诚亲王,但对德妃……无法再做更多了。”
君珩始终坚持云柔哲在宫中须立于众妃之上的原则,如今即便无法立刻封后,也要让她做独一无二的贵妃。
太后低头叹了口气,“也好,等二皇子丧礼过后,不如暂时让德妃去别处休养,以免她总是触景伤情。”
君珩点了点头,“全凭母后安排。”
星悟很快回到了云柔哲身边,原来太后判断她并无嫌疑之后,特意留下她给德妃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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