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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君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也隐约猜到母妃不让自己靠近那个位置的原因为何——一旦落败,下场可比此刻的无人在意要惨烈得多。
“哎呀莲芷姑娘,你让老奴好找,你父亲求了老爷许久才破例带你入宫,私下乱跑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
一个看似春家奴仆的老妪不由分说地将春莲芷拉走了,甚至没注意到三皇子就在旁边。
那是君珩唯一一次见到春莲芷。没过几年春家就被先帝抄了全族,他本以为她早在那场浩劫中随家人一起被发配远疆充没官奴了。
“怪不得皇帝自打进了门就沉着脸,原来是春国公找回流落在外的宗族女收为嫡女,要借立储一事逼皇上纳为妃嫔。”太后已能起身,由垂窈扶着倚坐在榻上,缓缓道,“哀家还听闻这位春氏女降生时自带祥瑞,满湖莲花一夜之间开放,故被盛传为观音转世,说是对哀家的病情也有益处。”
君珩眉心微动,看来先前双生子不吉的传言八成也出自春家之手。
“母后吉人自有天相,且司天监也已说过皇后诞育皇嗣乃宫中吉兆,您的身子定会很快好转。”
太后点点头,“皇上可有怜惜那春氏女?”
君珩未经犹豫便摇了头,淡淡叹息道,“只是同情,并无怜惜。毕竟当年她也只是个无辜幼女。”
其实他们只在二十年前匆匆见过一面,此时记忆早已模糊,更谈不上什么情分了。
“春国公不愧是后族家主,最知道如何驱弄前朝后宫之事,趁人之危包藏祸心,怪不得你父皇当年要执意铲除春家。”太后神情蓦然严肃起来,“但是皇帝可经不起再来一回。”
“母后,难道您不恨春家吗?”
君珩面露不解,太后带着他在先帝春皇后统御下的后宫战战兢兢十几年,他本以为这是他们母子唯一共同的仇人。
太后神色稍缓,“哀家同你一样,如今时过境迁,只剩几分同情罢了。”她眉眼中闪烁着既得胜利者的光芒,“先皇后是个可悲的女人,据言她刚入宫时也曾与先帝有过恩爱的时光。岂料你父皇后来偏偏对她的庶妹秋家夫人动了情,还为报她身死之仇几乎灭了春氏全族……”
“父皇为了心仪之人尚可如此,儿臣有何不可?”君珩放在桌几上的手掌攥成了拳。
“你父皇与春家纠缠了近十年才得立你为太子,皇帝可以等多久呢?”
君珩的手骤然松开,沉默着低了头。
太后见他失落,语重心长道,“如果能用一女子换春家归附,皇帝应知晓个中利害。”
“可是朕不能辜负皇后。”
“先前皇上不满哀家给你纳妃,可曾说过‘宠不宠是你的事’?”太后略带几分心有余悸地调侃道,“既然皇帝问心无愧,让春氏女入宫正好可以牵制春家。且依哀家见,春氏女流落在外终有一日会威胁后位,倒不如坐实了她的庶妃身份,或可彻底断了后族的贪念……”
她转头盯着君珩,似乎想起了什么,“只要皇帝日后不会像你父皇那般便好。”
君珩哭笑不得,“母后这样不信任儿臣么……?”
“自古最是薄情帝王家,男子对情始终不及女子,但到头来后宫女子哪个不是为权所用?”太后嗟叹一声,面色稍有缓和,“哀家知道云氏是个好孩子,将来也会是个好皇后,但她虽然温柔端和,内里却是个坚韧疏淡的性子,若非皇帝的情意远胜于她,想来她本是决意不肯留于后宫的……皇帝可要记住,她能走到今日可是你一步步求来的。”
君珩认真颔首,他们之间,向来是他若收一分,她便会退三尺。
但他满心以为自己与她早已恩爱不疑,此刻单是想起她便不由笑意浮面,“皇后与儿臣心意相通,自会信任儿臣的真心。”
太后慈和地点点头,“看来哀家可以放心把后宫交给皇后了,但她临盆在即经不起情绪起伏,春氏女入宫一事还是缓些再告诉她。”
君珩迟疑半晌,终于垂眸道,“儿臣明白。”
“年关事务繁忙,多亏倾儿和晚棠了……”云柔哲斜倚在软榻上,与对面的容贵妃和坐在椅上的淑妃相视一笑。
“姐姐今日看着精神头倒好,明日可要去瞧今年的上元节灯市?”容贵妃年年都能把相同的灯市办出些新花样。
“姐姐是双胎身子重,还是不要轻易出门的好~生产前多躺一躺有利于消除水肿,积蓄体力,针线活也不能多做,容易伤眼睛……”淑妃吃过生育之苦,恨不得每日都要对云柔哲唠叨一回。
“好了,倾儿只管去玩,有什么新奇物件带回来给我看便是~”云柔哲转头又看向淑妃,“你也该带着小泽儿去转转,他见了那些花灯定然欢喜~”
“贵妃和淑妃姐姐何必操心,皇上不是早就命人将福宁宫的庭院挂满花灯了嘛,想来皇后娘娘明日定不会错过上元节盛景~”懋嫔在一旁打趣调笑,“虽然宫里进了新人,但皇上明晚定还是要与娘娘一起过节的……”
“什么新人?”容贵妃旋即敛了笑靥,严肃直接地问道。
懋嫔故作惊讶,“娘娘难道不知,近日皇上新纳了一位莲妃,赐居长春宫呢……”
见众人神色逐渐凝重,她又言辞闪烁道,“难道是因为皇上亲封,所以才未经过皇后和贵妃娘娘?要不然怎会把先帝春皇后住过的宫殿给了她……”
“懋嫔究竟想说什么?”云柔哲面色平静,语气却骤然生寒。
懋嫔见状惊慌跪地,“嫔妾失言,皇上定不是故意瞒着皇后娘娘,只是嫔妾听闻那莲妃私下称呼陛下时与娘娘相同,貌似十分亲昵,才觉得应该早些让娘娘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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