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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微臣明白。”
季太医说完便匆忙向殿内走去,君珩方欲随之踏入殿门,云家夫人出现在门前。
“国夫人,朕只进去看柔儿一眼就好……”
“皇上,娘娘此时恐怕不想见您。”云夫人眉眼低垂,话语直白,语气却平静委婉,令君珩一时语塞,本已抬起的脚步也沉重如铅。
他只匆匆向内殿望了一眼,殿门便再次被关上了。
内殿隐约传来云柔哲的苦痛声,揪着他的心尖一阵阵生疼。
“皇上,臣妾带着各宫姐妹也去为皇后娘娘祈福吧。”
见皇帝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怔怔望了许久,淑妃上前一步轻声细语,闻讯赶来的颂妃、楚贵嫔和沐嫔也跟着附和点头。
君珩正欲开口,卓公公便上前通禀:莲妃来了。
在众妃好奇打量的目光中,一个纤瘦柔弱的身姿带着一名宫女徐徐步入宫门。
她的容貌虽不及皇后和贵妃,却也清秀娇美,冰清玉洁,面上白璧无瑕,尤其一双微蹙的峨眉楚楚动人,恰如碧莲浮水,我见犹怜。
“臣妾见过陛下。”春莲芷娴熟地跪身请安。
君珩转头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因为臣妾入宫一事动了胎气,景贵人也受连累去了佛堂,特地前来请罪。”
皇帝并未叫她平身,于是她越发低眉顺目地欠着身子,就是一口一个“臣妾”听着十分刺耳。
“朕问你,景贵人故意在皇后面前说的那些,是不是你的授意?”君珩的语气显然早有怀疑,且此刻并无心情仔细思量,大有直接定罪之势。
春莲芷显然被如此强硬的态度惊得一怔,而后委屈细声道,“臣妾刚入宫,无依无靠,只有景贵人那日曾与臣妾攀谈几句,其余时间一直按照您的旨意待在宫里,实在不知臣妾之事如何传到了皇后娘娘耳中,这其中定然有些误会……”
君珩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地盯着殿门,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阿珩……”她抬手轻轻扯住皇帝的衣角,希望他回头看自己一眼。
“朕说过——这不是你能唤的!”
他果然转了头,却同时撩起衣袍避开了她的手,心中已料定七八分此事她必有参与,眼底随之隐隐透出厌恶。
“陛下息怒,臣妾只是想到初春天寒,佛堂湿冷且不供水粮,实不忍心景贵人因臣妾之故受此责罚,请皇上要罚便惩罚臣妾吧……”她状若惊惶,眼角噙泪,说完便叩首下去。
“你应该清楚自己为何能进宫封妃。”君珩漆黑眸瞳中流露出的漠然如胜寒冰,令春莲芷不禁打了个冷颤,“若朕的皇后和太子有何闪失,整个后宫都不必存在了……”
“臣妾自请降为贵嫔,为皇后娘娘祈福!”春莲芷忽而急切道,“臣妾这就去同景贵人一起抄经思过……”
君珩缓缓转回身去,冷冷道,“随便你。”
“娘娘,您好不容易跻身妃位,何必要自请降位呢?”玉蕊扶着春莲芷方一出宫门,便开始替自己的主子抱不平。
“我若不先退一步,恐怕连贵嫔之位都保不住。”春莲芷弱柳扶风的身姿步伐轻缓,低头若有所思道,“人心易变,哪怕是他做了皇帝也仿佛换了个人,让本宫觉得这样陌生……”
“奴婢见陛下果真如传言那般疼爱皇后,当着那么多妃嫔的面竟一点也不顾及与娘娘幼时的情分,这可如何是好……?”玉蕊回想起方才一幕仍觉心有余悸,“娘娘自幼体弱,难道真要去佛堂里陪着景贵人吃苦么?”
“自然要去。”春莲芷再抬眸时已然坚定许多,“你随我过了十几年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这点苦算什么?如今他登上皇位诚乃上天怜我,本宫断不能再回到那寄人篱下、毫无尊严的绝望里,这是脱离苦海的唯一机会。本该属于我的后位和帝心,父亲都会助本宫夺回来。”
福宁宫主殿前,只余君珩一人默然垂立,枯枝残雪中有如一尊魂断神伤的望妻石。
“皇上,已经过了子时了,您还是去偏殿歇一会儿吧。”卓公公小心翼翼地躬身上前。
“卓礼,你说朕是不是又做错了……?”
他纹丝未动,喃喃若自言自语,倒让卓公公惶恐万分。
“皇上您可别这么说……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定会平安无事的。”
“可她那么疼,朕却不能替她承担分毫……”
卓公公正欲再说些安慰话,却见那乾金龙袍足前的雪地上,赫然落下几滴泪来。
拂晓时分,殿中终于传出嘹亮的哭声。
君珩立即推开殿门,云夫人和容贵妃抱着两个襁褓婴儿出来,“给皇上道喜,皇后娘娘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柔儿怎么样了?”君珩面上闪过一抹久违的欣喜,未来及多看一眼便疾步向内殿走去。
松萝和郁雾立在床前,见皇帝一副慌急心焦的模样忙屈膝福礼道,“娘娘一切安稳,只是累极了昏睡过去……”
君珩略一点头,示意她们先退下,而后轻手轻脚地撩袍坐于床侧。
云柔哲极少睡得这样沉,一头乌发散落枕上衬得脸色越发虚白,嘴唇尚未恢复血色,只有几处被生生咬出了红印,眉额间也依稀可见汗泪反复濡湿的痕迹。
君珩望着她痴然失了神,心中暗暗感念上苍庇佑,又怅然若失地不知该如何补偿疼惜她才好。
半晌,他轻然拨开她额前的发丝,缓缓俯下身来替她掖好被角,而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枚极轻而绵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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