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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的宿舍,美的电煮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老坛酸菜的酸香混着火腿肠的肉味,裹着暖黄的台灯光,在空气中缠成一团软乎乎的雾。小晚蹲在地板上,膝盖上搭着块印小雏菊的围裙——是成彦上次给她买的生日礼物,现在沾了圈泡面汤渍,她却没在意,只顾着用筷子戳锅里的面饼,嘴里还哼着《十年霜》的副歌,跑调了也不管:“十年霜,没冻住滚烫~哎,彦姐你听我唱得对不对?”
成彦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支磨掉漆的b铅笔——笔杆上还缠着圈透明胶带,是上次笔芯断了临时缠的,现在胶带边都卷了毛。她盯着《十年霜》的修改谱子,“副歌转音”那栏被画了三个圈,旁边写着顾怀安昨天在侧台说的话:“转音要像胡椒汤的热气,柔着裹住字,别太硬。”可铅笔悬在纸上半天,却没落下一笔,总觉得心口像压了片湿抹布,闷得慌——早上刷微博时,就看到几条“成彦靠剧本上位”的黑评,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彦姐!楼下宿管李姨喊你取包裹!”小晚突然蹦起来,手里的筷子“啪”地敲在锅沿上,溅出几滴热汤,刚好落在围裙的小雏菊上,晕开个浅黄的印子。她也没擦,只是扯着嗓子喊:“李姨说上午就到了,她刚才织毛衣忘了告诉你!”
成彦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碰到额前的碎,才现自己居然出了汗。最近除了粉丝寄的信,她没在网上买过东西,粉丝信一般都是信封,很少有这么大的纸包裹。她套上那件洗得灰的牛仔外套——左口袋有个破洞,是上次练琴勾的,现在还没补,手插进去能摸到里面的棉线——往楼下走。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啪嗒啪嗒”亮起来,墙上贴着《星光重启》的选手海报,她的海报在最角落,还被人用马克笔涂了道浅痕,上次小晚现了,气得差点去找节目组理论,被她拦了下来。
宿管室里,李姨正坐在藤椅上织毛衣,线是浅灰色的,织出的花纹是小雏菊,和小晚的围裙刚好配成一对。看到成彦进来,李姨赶紧放下毛线针,从桌底下拖出个棕色纸包裹:“喏,上午十点快递员送的,没写寄件人,就写了你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用左手写的。”包裹上的胶带是晨光牌的,缠得乱七八糟,边缘都翘了起来,纸壳被压得有点变形,成彦拎起来晃了晃,分量轻得像空的,只有里面软乎乎的东西跟着动了动,摸起来像布料。
“谢谢李姨。”成彦接过包裹,指尖碰到纸壳,凉得有点扎手——外面的气温已经降了,包裹在室外放了大半天,纸壳都透着寒气。她低头看了眼包裹上的收件地址,只写了“《星光重启》选手宿舍o”,连具体楼层都没写全,显然是故意模糊信息。
回到宿舍时,小晚已经把泡面盛进了陶瓷碗——碗是成彦从家里带来的,上面印着只卡通猫,耳朵缺了个小口,是当年妈妈不小心摔的。泡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流心的,火腿肠切成了花刀,撒了把葱花,香得让人直咽口水。“快拆快拆!”小晚把筷子塞进成彦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不会是粉丝寄的周边吧?上次我收到个粉丝织的小雏菊挂坠,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可爱!我现在还挂在吉他上呢!”
成彦坐在椅子上,用剪刀小心地挑开胶带——剪刀是小晚的,粉色的塑料柄,上面印着heokitty,刀刃有点钝,剪开胶带时出“刺啦刺啦”的响,像撕纸的声音。纸壳很脆,一扯就破,里面掉出个黑色塑料袋——是最薄的那种市购物袋,上面还印着“xx市”的ogo,被揉得皱巴巴的,打开的瞬间,成彦的手指突然僵住,剪刀“哐当”掉在地上。
是件剪碎的灰色连帽衫。
布料的材质和她初舞台穿的那件一模一样——是纯棉的,洗过很多次,摸起来软乎乎的,却带着点粗糙的纤维感;袖口有个指甲盖大的破洞,是oo年在烧烤摊烤串时,被烤架勾的,当时她还哭了,老王用针线帮她补了两针,现在破洞边缘还能看到残留的浅灰色线迹;衣摆处还有块淡淡的烤串油印,是当年烤五花肉时溅上的,她用洗洁精搓了七八遍,都没洗掉,现在油印还在,只是颜色淡了点,像块浅浅的黄渍。
可现在,这件衣服被剪得面目全非——领口被剪成了一条条的,像拖把布;袖子碎成了四五块,最长的一块也只有巴掌大;连胸前的小雏菊贴纸(是小晚在她初舞台前贴的,说“贴个小花能带来好运”)都被剪得稀烂,只剩下半片花瓣,还沾着点胶带的残胶。碎布片散在塑料袋里,像堆没人要的垃圾,透着股恶意。
“我靠!这谁啊这么缺德冒烟!”小晚凑过来,手里的陶瓷碗“啪嗒”掉在桌上,碗里的泡面汤溅出来,刚好落在她的牛仔裤上,晕开个浅黄的印子。她也没管,只是指着塑料袋里的碎布,声音都在抖,尾音还带着点破音:“这不就是你初舞台穿的那件吗?怎么被剪得这么碎?肯定是故意的!是林薇薇那边干的吧?上次她粉丝就在网上骂你,这次居然敢寄这种东西!要不要告诉节目组的陈导?或者报警?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他是警察!”她说着就要掏手机,手抖得厉害,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啪”地砸在地上,屏幕亮了,刚好停在她和哥哥的聊天界面,上次她被粉丝骂,哥哥还说“谁敢欺负你,哥帮你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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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彦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指尖捏起一块碎布——是袖口那块,带着破洞的,布料的粗糙感还在,却没了当初的踏实。初舞台的画面突然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冒出来:那天她穿着这件连帽衫,抱着那把旧吉他,站在舞台上,腿抖得像筛糠,手心全是汗,吉他带勒得肩膀生疼。唱到“野草在砖缝里”时,台下有人喊“下去吧,没实力别来丢人”,她当时差点哭出来,却还是咬着牙唱完了。这件衣服陪着她熬过了最紧张的时刻,现在却成了别人威胁她的工具,像把她的尊严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踩。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碎布上的油印,能感觉到布料上残留的一点点温度——好像还是当年烤串时的热气,暖得有点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下,却没慌,反而很平静——十年前在烧烤摊,有个醉汉因为等不及烤串,拿起啤酒瓶砸了她的烤架,火星子溅了她一身,她都没怕,现在这点小伎俩,算什么?她想起昨天下午在走廊里,看到林枫的助理小张鬼鬼祟祟的,手里攥着个和这个一样的棕色纸包裹,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想,十有八九是林枫那边干的——他不是一直觉得她抢了他的资源吗?现在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彦姐?你倒是说话啊!别吓我!”小晚蹲在地上捡手机,屏幕没碎,却还是心疼得不行,她抬头看着成彦,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明显是警告啊!他们这次敢寄剪碎的衣服,下次会不会搞更过分的?比如去你家堵你?或者在你水里放东西?要不咱们找顾老师帮忙吧?顾老师在圈子里人脉广,他肯定能搞定!上次林薇薇想找顾老师写歌,顾老师都没理她!”
成彦终于抬起头,把手里的碎布扔进塑料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用。”她拿起塑料袋,走到垃圾桶旁——垃圾桶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雏菊,是她和小晚一起买的——“哗啦”一声把碎布全倒进去,碎布片落在早上吃的泡面桶旁边,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像堆没用的废纸。她转身走到水龙头旁,用冷水洗了洗手,水流过指尖,凉得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拿起桌上的谱子,重新捏起那支磨掉漆的铅笔,在“副歌转音”那栏继续画圈,声音淡淡的:“跳梁小丑罢了,跟疯狗计较只会脏了自己。”
小晚愣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的碎布,又看看成彦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直,没有一点抖,后背的牛仔外套因为动作,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领口有点松,是去年买的旧衣服。小晚知道,成彦不是不生气,是她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就像上次唱《十年霜》时,明明眼里含着泪,却还是笑着唱完,直到鞠躬时,肩膀才轻轻抖了一下。小晚想起上次自己被林薇薇粉丝骂,躲在被子里哭,成彦坐在她旁边,给她递纸巾,陪她聊到半夜,说“别理那些人,他们只是嫉妒你”。现在轮到成彦被欺负,她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心里又急又疼。
“可是……”小晚还想再说,成彦却回头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陶瓷碗,用筷子挑了口泡面,吹了吹递到小晚嘴边:“快吃吧,面要坨了,你看蛋黄都凉了。你不是说今晚要帮我练转音吗?顾老师说我转音太硬,像石头,你帮我听听,怎么才能柔点。”
小晚张嘴接住泡面,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泡面还是热的,流心蛋黄在嘴里化开,却没什么味道。她嚼着面,看着成彦重新坐回书桌前,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又响起来,和电煮锅的余温、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宿舍里的紧张感慢慢散了,却多了点说不出的沉重。小晚默默捡起地上的手机,把报警的念头压了下去——她知道,成彦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她能做的,只有陪着成彦,帮她练转音,帮她挡那些明枪暗箭。
成彦的笔尖顿在“柔点”两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刚才捏碎布时,她摸到了一块硬东西,藏在袖口那块碎布的夹层里,是个小小的金属片,大概指甲盖大小,凉得像冰。她悄悄摸出来看了眼,金属片上刻着个“林”字,字体是楷体,和林枫签名的字体一模一样,虽然被剪得只剩一半,边缘还带着毛边,却足够让她确认是谁干的。
“想让我怕?想让我退赛?”成彦在心里冷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快得让人看不见。她用铅笔在“柔点”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勾,笔尖用力过猛,纸都被戳出了个小窟窿,“没那么容易。十年前我没退,现在更不会退。”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楼下的路灯“啪嗒”一声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谱子上,“十年霜”三个字被照得亮,纸页上还能看到成彦刚才滴下的一滴水珠——不知道是洗手时没擦干的水,还是别的什么。成彦继续改着谱子,铅笔尖的漆又掉了一点,落在纸上,像个小小的黑点。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次警告,后面还有更多的“手段”等着她,可能是更恶毒的黑帖,可能是更过分的威胁,甚至可能是人身攻击,但她不会退——就像野草在砖缝里,就算被人踩,被人拔,只要根还在,就能等到晴天,就能重新长出来。
小晚吃完泡面,默默收拾好碗,把溅在裤子上的汤渍擦干净,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成彦旁边,拿起自己的吉他:“彦姐,咱们练转音吧,我弹伴奏,你唱,我帮你听。”
成彦抬头笑了笑,眼里的冷意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平静:“好。”
吉他弦的声音轻轻响起来,混着铅笔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像温柔的歌——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至少在这里,她们还有彼此,还有音乐,还有那颗没被冻住的、滚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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