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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点承载着天书碎片本源与不灭使命的残灵,在时空乱流的撕扯中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如同流星坠入凡尘,穿透了一个被妖兽咆哮与魔兽腥风笼罩的时代的界膜。它带着空之主残留的冰冷杀意与时空乱流的狂暴印记,狠狠砸入北境雄关——镇渊城,不偏不倚,落入了镇守此地的铁血大将军李诞府邸深处。
***
将军府内宅,压抑的乌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狂风在庭院里呼啸卷动,吹得百年古树疯狂摇曳,发出呜咽般的悲鸣。天际并非漆黑,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翻滚涌动的暗紫色,云层深处,沉闷的雷声如同巨兽在深渊中辗转,时断时续,每一次滚动都让坚固的将军府邸微微震颤。
产房外,大将军李诞身披玄铁重甲,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塑矗立在廊下。他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刻在眉间,此刻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里,却翻涌着与天际雷云同样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身后,几个年长的子女肃立。长子李擎,年仅十六,身姿已如标枪般挺直,眉宇间尽是与其父一脉相承的冷硬与杀伐之气,天生便是为战场而生的将种。次女李幽,面容姣好,眼神却幽深似古井,安静地垂手而立,仿佛周遭的天地异象与产房内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都与她无关,只有偶尔抬眸扫过天际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计算光芒。三女李萱,气质温婉,此刻紧咬着下唇,双手绞着帕子,担忧地望着紧闭的产房大门。四子李狂,体格健硕远超同龄人,浑身肌肉虬结,此刻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脚步沉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或弟弟)的渴望。五子李炎最为奇特,他不过十岁出头,周身却隐隐有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热浪氤氲,脚下干燥的石板甚至微微焦黑,天生火灵圣体,让他如同一个小型的熔炉,看向产房的目光充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灼热与……排斥。
突然,一道惨白得撕裂天幕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落,瞬间照亮李诞铁青的脸和他身后子女们各异的神情。“轰隆——!”紧随而至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爆开,震得整个将军府簌簌落灰。
“哇——!”
一声嘹亮到穿透雷鸣的婴儿啼哭,如同宣告,终于从产房内传了出来。但这啼哭并未带来丝毫喜悦的松动。
门猛地被推开,稳婆连滚爬爬地冲出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将军!夫…夫人她…力竭…薨了!”最后一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诞心头。
李诞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那丝不安瞬间被滔天的悲恸和一种冰冷的、指向明确的恨意所取代。他猛地推开稳婆,大步踏入产房。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榻上,他相伴半生、温婉坚韧的夫人,脸色灰败如金纸,气息已绝,只有散乱的鬓角和紧蹙的眉头凝固着最后的痛苦与不舍。一个浑身沾满血污和胎脂的男婴,被一个吓得浑身哆嗦的侍女勉强抱在怀里,兀自用尽全力啼哭着,声音洪亮得不似初生。
李诞的目光掠过亡妻,死死钉在那个啼哭的婴儿身上。就是他!这引动天象异变、夺走他挚爱性命的孽障!
一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李诞一步跨到侍女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竟不是去接,而是狠狠朝那襁褓抓去!五指如钩,裹挟着战场淬炼出的浓烈杀意,那架势,竟似要将这刚刚降生、尚在啼哭的骨肉当场扼毙!
“父亲!”“不可!”几声惊呼同时响起。李擎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李幽眼中精光一闪,李萱更是失声尖叫扑上前。李狂愣住了。李炎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周身热浪猛地一腾。
李诞的手在距离襁褓婴儿脖颈寸许之地,硬生生顿住。婴儿的啼哭依旧响亮,那双刚刚睁开的、本该混沌懵懂的眼眸,此刻竟毫无畏惧地对上了李诞布满血丝、充满杀意的双眼。那眼神,清澈得诡异,深处似乎有极淡的、一丝不属于婴孩的漠然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李诞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看着亡妻的遗容,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身后子女们惊惶失措的脸,他终究没有捏下去。那只手猛地收回,攥成拳头,骨节发出可怕的爆响。
“孽种!”李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冰冷,如同北境万载不化的寒冰,“克死生母,天降不祥!从今往后,你叫李戮!戮绝亲缘,戮尽灾殃!”他猛地转身,重甲铿锵作响,背影决绝而冷酷,“扔去西院!自生自灭!府中上下,不得以六公子相称!违令者,斩!”
命令如同凛冬寒风,瞬间冻结了产房内外的所有声音。李戮(大圣的轮回之身)的啼哭,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刺耳的哀鸣。他被粗暴地塞给一个面无人色的老仆,像一件不洁的垃圾,被抱离了这弥漫着死亡与新生的血腥之地,丢进了将军府最偏僻、最荒凉、常年阴冷的西院角落。
***
西院,名副其实的将军府弃地。断壁残垣间荒草蔓生,几间摇摇欲坠的破屋便是李戮的栖身之所。照顾他的,只有一个被发配至此、眼神浑浊、腿脚不便的老苍头
;。李戮的幼年,是伴随着整个将军府的刻意遗忘和冰冷的恶意度过的。
然而,这具幼小的身躯里,却蕴藏着令人惊骇的秘密。
混沌根基遭受空之主重创,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盏,无时无刻不在泄露着本源,更迫切地需要汲取能量来修复自身、维系存在。这种汲取,是源自生命核心的本能,完全不受幼童意识的控制。
奶娘?第一个被派来的奶娘,仅仅喂养了李戮三天。第三天夜里,她被发现枯槁在自己的床上,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形如干尸。府内流言四起,“妖孽”、“索命鬼”的名头彻底坐实。
禽畜?西院角落偶尔扔进来的几只瘦鸡病鸭,只要靠近李戮,往往不到半日便会莫名萎靡,继而快速干瘪死去。
食物?普通的米汤糊糊,他吃得再多,小小的身躯依旧瘦骨嶙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唯有当老苍头冒险从府中后厨偷来一些蕴含微弱气血之力的妖兽肉糜时,李戮苍白的小脸上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中那懵懂深处的混沌幽光才会稍稍安稳一丝。这微弱的补充,不过是杯水车薪,勉强吊着他那被混沌根基疯狂吞噬的性命。
伴随着这种“吞噬”本能的,是这具身体惊人的“产出”——天生神力!
这神力并非后天修炼所得,更像是体内那混沌之种在无序汲取外界能量时,偶尔泄露出的、被这凡胎束缚而扭曲转化的狂暴力量。它不受控制,如同蛰伏的凶兽。
三岁那年,一只被府中侍卫驱赶误入西院、凶性大发的铁爪山猫扑向正在墙角啃食一块冷硬粗饼的李戮。在远处老苍头绝望的惊呼声中,瘦小的李戮被扑倒在地。然而,预料中的撕咬惨叫并未发生。只见那幼童被激怒般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两只小手胡乱地、却蕴含着恐怖力量地抓住山猫的前肢,猛地一撕!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血雨喷洒,浇了李戮满头满脸。那只足以撕裂寻常壮汉的铁爪山猫,竟被一个三岁幼童生生撕成了两半!滚烫的内脏和鲜血淋了他一身。李戮呆呆地坐在血泊和残尸中,小脸上溅满血点,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沾满血腥的小手,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有体内深处,那疯狂躁动的混沌之种,在吸收了山猫瞬间死亡溢散出的生命精元后,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抚慰,暂时平息了片刻。
五岁那年,西院唯一还算完整的石锁成了李戮发泄那无处安放、又时常因根基剧痛而爆发的力量的工具。沉重的石锁在他手中如同玩具,被一次次高高抛起,又一次次狠狠砸落。终于在一次无意识的狂怒中,他小小的拳头裹挟着一股蛮横的、带着细微空间扭曲感的力量,狠狠砸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坚硬如铁的青石板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蔓延开丈许!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李戮茫然地站在碎石坑中,看着自己连皮都没擦破的小拳头,又看看脚下的大坑,眼中只有一片混沌的茫然和身体深处因力量宣泄而带来的短暂、虚假的轻松。每一次这样的爆发,都让远处偷偷窥视的仆役们脸色煞白,如同见了恶鬼。
将军李诞对此并非一无所知。撕虎裂石的报告一次次放在他冰冷的案头。每一次,都只换来他一声更冷的嗤笑和一句更无情的批语:“妖孽之力,死不足惜!”他从未踏足西院一步,仿佛那个儿子从未存在过。偶尔在府中远远瞥见那个瘦小、沉默、眼神空洞的身影,李诞眼中除了深入骨髓的厌恶,再无其他。
李戮就在这极端的饥饿(能量匮乏)、深入骨髓的冰冷(父族遗弃)、以及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又赋予他毁灭性力量的混沌根基的折磨中,像一株被遗忘在绝壁缝隙里的野草,顽强而扭曲地活着。他不懂什么是亲情,不懂什么是温暖,甚至对自己为何如此饥饿、如此痛苦、体内为何有那疯狂的东西都懵懂无知。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早已被轮回和痛苦磨灭得只剩下模糊印记的执念,如同沉入深海的冰山,偶尔在意识混沌的黑暗里,冰冷地浮现一角:
**聚……残……补……天……**
这执念没有对象,没有目标,只有一片冰冷而顽固的虚无。
府中上下,视他如瘟疫。唯有五公子李炎,那如同行走熔炉的少年,对李戮表现出一种奇特的、强烈的敌意。每次远远看到李戮,李炎周身缭绕的淡红色火气便会不受控制地升腾,眼神灼热而警惕,仿佛遇到了天生的死敌。他颈间悬挂的一块赤红玉佩,在李戮靠近时,会发出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与温热。李炎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更加厌恶这个“妖孽”弟弟,认定他带来的只有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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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二小姐李幽,那个心计过人的少女,却时常在无人注意时,站在远处的高阁,用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西院那个瘦小身影一次次爆发力量又茫然无措的样子。她手中一个小小的本子上,用娟秀却冰冷的字迹,记录着:
“五岁,碎石丈许,力非人境
;……”
“疑似噬能,禽畜近之萎靡……”
“父恶之深,或可借刀……”
她的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奇特而危险的……工具。
这一日,李戮又一次因体内混沌根基的剧痛和那无法填满的“饥饿”而陷入狂躁。他小小的身躯在西院残破的庭院里疯狂奔跑、跳跃、捶打地面,掀起的碎石和烟尘如同小型风暴。最终,耗尽气力的他蜷缩在庭院最角落、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一方低矮、简陋、只刻着“慈母林氏”几个字的青石小碑前。这是他从未谋面的母亲的衣冠冢,是老苍头偷偷告诉他并带他祭拜过的唯一地方。
他小小的、满是污垢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仿佛那粗糙的石面能缓解体内那无尽的灼痛与空虚。瘦小的身体紧紧蜷缩在碑后,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受伤幼兽。天际,再次汇聚起压抑的铅云,酝酿着又一场冰冷的大雨。雨点开始砸落,打在他单薄的破衣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灰暗的天空,雨水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只有那深埋在灵魂深处、被轮回和痛苦掩埋的冰冷烙印,在雨水的冰冷刺激下,似乎又清晰了一丝:
**聚残篇……补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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