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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上来的时候,庄闻的腿又疼了。那疼不声不响地钻出来,在小腿上蔓延开。他下意识走到露台上,可今天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那个总爱爬屋顶的女孩,还是没出现。
他蹙起眉头,伸手一下下按揉着自己的小腿,心里莫名地堵得慌,说不上来的难受。
庄闻往那座院子里望了望,到处黑灯瞎火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看着就不像有人在家的模样。
而宝瑛家的隔壁,却是亮堂堂的。宝瑛那天在湖里受了凉,发烧烧了整整三天,这晚总算是退了烧。
夏竹江难得煮了满满一锅米,细细熬出米油,端给宝瑛。夏沁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一写就是两份,连宝瑛的那份也一并写了。
和宝瑛不一样,夏沁从上学起成绩就一直很好。她们虽然在村小读书,可全县考的都是同一张卷子,她次次都能在全县的小学里排进前三名。
宝瑛捧着碗,脸上的伤渐渐消了肿,打手语说:“我自己来。”
夏沁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让你自己写,怕是要写到下半夜去。”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夏竹江有些纳闷:“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谁来?”
她披上外衣,绕过屋子中间的炉子,出去开门。一看见门外的方晴,夏竹江就有些惊讶:“方晴?是庄闻有什么事吗?”
方晴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提着个木头食盒:“省城寄来了不少年货,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想着给你们分点,免得放在家里放坏了。”
夏竹江又惊又喜,赶紧把人迎进屋里。她原先还以为,庄闻是个不爱和她们这些村里人打交道的小少爷,没想到倒是个有心的。
夏家的房子一共三间,一间正屋,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厕所搭在院子里。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方晴一进屋,就看见两个小姑娘凑在桌子跟前。夏沁拿着书本指着字,嘴里念念有词,活脱脱一个小老师模样。
“就是这么算,明白了吗?”夏沁问。
宝瑛不出意料地摇了摇头。夏沁心里清楚,她不是没听懂,只是没听清。于是又连比划带说,耐心再讲了一遍,这次宝瑛总算点了头。
方晴进屋一眼看见宝瑛的脸,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急忙走到宝瑛面前,捧着她的脸仔细看:“哎呦!宝瑛这是怎么了?被谁打成这样了?”
夏竹江进门把外衣挂好,将房门关严实,不让冷风钻进来:“被她爹打的,都好几天没去上学了。”
方晴心疼得不行:“孩子这么小,当爹的怎么能这么狠心。”
夏竹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从炉子上提起水壶,给方晴倒了杯热水。
方晴看着宝瑛的小脸,心疼地说:“是不是特别疼?等阿姨回家给你拿点药来,好好抹一抹,就不疼了。”
方晴连夏竹江倒的水都没喝,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回去拿东西。没一会儿,又提着药箱跑了回来。
她从药箱里挑出一大堆药,瓶瓶盒盒拣出五六样,一边挑,一边一遍遍嘱咐宝瑛,这个药该怎么抹,那个药该怎么吃。
等她再一抬头,就看见夏沁拿着她挑好的药,一个个看着说明书,听完她的话就认真点头。
方晴有些意外:“这些字你都认得?”
夏沁摇了摇头:“不全认得,不过大概能看懂。阿姨,您跟我说怎么用就行,我再慢慢讲给宝瑛听。您说得太快了,她听不明白。”
方晴点了点头,又拿着药瓶,把用法一一跟夏沁嘱咐了一遍。有些用起来麻烦的,她还找来笔,在自己作业本的背面一一记了下来。
宝瑛在夏家住了三天。第四天一早,梁兴杰就找了过来,说要带宝瑛回家。夏竹江心里虽说放心不下,可再怎么说,梁兴杰都是宝瑛的亲生父亲,是她的监护人,她总不能把孩子强行扣在自己家里。
她看着宝瑛跟着梁兴杰离去的背影,从前挺拔的背影,也弯了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梁兴杰太会装模作样,才把裴娟骗了,把一个无业游民领回了村。
结婚之后,裴娟不知道生了多少闷气,等察觉胸疼,检查出乳腺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从那之后,又过了一年,裴娟去世了。
宝瑛一回到家,就看见屋里坐着好几个平日里和梁兴杰混在一起的男人,正喝酒划拳。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宝瑛一下子就明白了,梁兴杰为什么突然要把她叫回家。
他是想找个人回来伺候他,伺候他那群狐朋狗友。
屋里的人看见梁兴杰和宝瑛进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没怎么放在心上,继续热火朝天地聊着天,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激动不已。
有人说自己这辈子都是被这社会害了,才只能窝在乡下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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