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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工待遇不及造墓工,于是江奕边工作边学习切割、打磨石块,他想尽早升职为造墓工,这样阿门帕努弗的家人就能入住一个叫“真理之地”的大院子,享有免费的食物、住所、教育和医疗保障。
是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起初他忧虑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引发搭档所说的“蝴蝶效应”,可是这么多天过去,纳西尔前辈都不曾现身嘱咐他什么,况且他一介平民,只要不去刺杀法老,谁又会注意并记录他呢?
他更努力地工作,下定决心要当一名出色的造墓工,既为生活,又为赎罪。
终于,在十月的第一天,他成功因盗窃叟伯克沙夫皇陵之罪被逮捕。
卡纳克神庙内,他被吊起来,审讯者用棍棒殴打他。在那至黑暗的两个小时中,他的缠腰布被汗水和鲜血浸透,脑袋昏昏沉沉,有人给了他一份事先备好的供词,要求他立即背诵,否则就去找他家人的麻烦。
很快,当朝宰相卡姆威斯携皇家抄录员涅撒穆到场亲自审理。“我穿过边防……”江奕一丝半气地向他们背台词,“像往常一样,到达底比斯以西。我、我还有七个同伙……”
宰相、巴科威尔以及陵墓主管帕威罗组成了一个调查委员会,将他押到犯罪现场,以确认供词和证据是否吻合。烈日当空,江奕感觉他的伤口正在发炎。
他想喝点什么,哪怕是脏水也好,毒药也好。汗液流进左眼,他紧紧闭住它,跟着右眼被刺痛,它们一起释放出眼泪。
他们掰开他的眼睛,让他看这被烧得满目疮痍的墓室,和化为灰烬或没有化为灰烬的叟伯克沙夫法老。他承认罪行,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被带回卡纳克神庙。
“十月八号那天,阿门帕努弗先生,”涅撒穆偷偷告诉他,“你将会接受高级法院审讯。”
江奕抹掉鼻血,笑着说:“谢谢。”
“你是不是被胁迫了?或者有什么苦衷?”年轻人揩干净他脸上的血渍和泪痕,“跟我说说,没准我可以帮到你。”
真是个善良又熟悉的陌生人。“我恳请您,涅撒穆先生……”江奕握住他的手,“照顾好阿门帕努弗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皇家抄录员被打动了:“我一定会,你也不要太早气馁,或许这事有转机,我今晚就给市长帕瑟写信。”
没有转机。对底层人士来说,幸福才有转机,苦难从来就没有转机。“我还想,把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您,希望您能将它们记下来。”
江奕想把阿门帕努弗的人生经验告诉塔齐欧,希望塔齐欧能将它们传达给莫里斯。
他当众跪倒在庭审空地,正对宰相,两侧分别是帕瑟和工地管理人哈什尔,帕威罗和巴科威尔,还有些人。他们都戴着一顶长长的黑色假发。腿窝被棍棒击中的疼痛尚未散尽,他便要跟随领誓员宣誓。
“若我所言不实,我将被砍断双足,流放边疆。”
“若……”江奕气息微弱,“若我所言不实,我将被砍断双足,流放边疆。”
说完誓词,他暗暗笑了。没有证人,也没有辩护律师,替罪羔羊说的是真是假,不全凭上位者一句话吗?
宰相下令:“招出你的同伙。”
上礼拜才招过。
江奕不喜欢重复。
“说话!”
老人家急了。
“我受雇于其他采石匠,从那开始便染上盗墓的恶习。”他不慌不忙道,边回忆台词,“然后我们发现,呵呵……叟伯克沙夫的坟跟我们平常掘的不太一样。我们搜刮木乃伊身上的金子,连同护身符和脖子上的珠宝一并带走。我们也偷走了金、银、铜等物件并伺机瓜分,然后我们放火烧掉了棺材。”
他感觉他快死了,阿门帕努弗快死了。
他的声音就像一只刚破壳就被踩扁的小鸡崽,这只小鸡崽它快要回到它老母亲的肚子里去啦!
他眼睛的余光颓弱而温柔:
这些人,他们或如坐针毡,或拭目以待,或浑水摸鱼,就是一句话也不说,不为他辩解,也不出来自首。
无所谓了。
江奕心中感慨,阿门帕努弗的倒霉程度不亚于蔺哲,有的人命格特殊,非富即贱,吉凶分明,生来就多灾多难。
能在这里学会盗墓和雕石头,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呢?唯一的遗憾,就是纳西尔前辈至今杳无音讯,要是有他在,可怜的阿门帕努弗八成也不会这么可怜。
天气又热又闷,江奕差不多已经趴在地上,他快睡着了,但见宰相嗖的站起来,这家伙又想干吗?
“底比斯的这位市长啊!”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全体从自己转到帕瑟身上。
刑事审讯变政权修罗场。
怎么回事?斯图尔特先生也得罪了宰相?
“他信誓旦旦指控那些造墓工偷盗。”卡姆威斯笑道,“可惜啊,我——法老的首相,检查发现,哎!墓穴完好无损。”
斯图尔特先生竟然指控过那些造墓工?江奕微微抿嘴,他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卡姆威斯是检查过一些墓穴,但那都是帕威罗事先挑选的好墓穴。
宰相咂舌道:“你说的这些啊,帕瑟,全是假的。就凭你,还想越过我直接通信法老?收回你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吧,法老才没空陪你闹哩!”
嘲笑声接连不断,只是江奕颇感蹊跷,卡姆威斯怎么知道市长要通信法老?莫非有人告密?江奕暗中顺着被告密者的目光找到了他正对面——穿白袍、戴大宝石戒指的帕威罗。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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