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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丑的竹笛刚吹出第一个音,青影就顺着他的手腕缠了上来。蛇身泛着幽冷的翡翠绿,鳞片在夜市的霓虹灯下发着细碎的光,信子吐得又轻又慢,像在跟着笛声打节拍。这是他在城中村夜市摆摊的第三个月,竹笛是爷爷传下来的,笛身上刻着“陈氏驯蛇”四个字,边角磨得发亮,和青影一样,都是他唯一的依靠。
“快看!蛇!”穿校服的小姑娘拽着同伴的胳膊,手机镜头怼得很近,屏幕里的青影突然昂起头,吐了下信子,吓得小姑娘尖叫着后退,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陈阿丑赶紧按住青影的七寸——这是爷爷教的手法,轻按这里,蛇就会安静下来。“别怕,它不咬人。”他的声音有点哑,左脸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那是十岁时被野蛇咬伤留下的,像条淡粉色的蚯蚓,“它叫青影,跟了我八年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直播,有人扔来零钱,硬币落在铁盘里“叮叮当当”响。陈阿丑拿起竹笛,又吹了一段《茉莉花》,青影随着笛声慢慢舒展身体,从他的手腕爬到肩膀,再顺着胳膊滑到地上,盘成一个规整的圆圈,脑袋微微抬起,像是在鞠躬。
“阿丑,城管来了!”卖烤串的李哥突然喊了一声,手里的烤串签子都抖了。
陈阿丑心里一紧,赶紧把青影装进竹编的蛇笼里。笼子是爷爷编的,竹条间留着细缝,正好能让青影透气。他刚把笼子塞进三轮车的工具箱,就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闪着红灯。
“你好,这里禁止街头卖艺,尤其是活体动物表演,违反了《野生动物保护法》。”戴眼镜的城管掏出罚单,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罚款两百,下次再发现,就没收你的动物。”
陈阿丑的脸瞬间白了。他每天赚的钱刚够吃饭和给青影买老鼠,两百块罚款,相当于他三天的收入。“同志,我这蛇不是野生动物,是家养的,我爷爷就靠驯蛇为生,这是祖传的手艺……”
“祖传手艺也不能违法。”另一个城管打断他,指了指蛇笼,“这竹叶青属于三有保护动物,私人饲养、表演都是违法的。要么你现在把蛇送到野生动物救助站,要么跟我们回队里接受调查。”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只有那个掉了手机的小姑娘还站在旁边,小声说:“叔叔,你的蛇真的很乖,它好像能听懂你说话。”
陈阿丑没理她,只是紧紧抱着蛇笼,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阿丑,咱们陈家驯蛇,不是耍蛇赚钱,是和蛇交朋友,你要好好待青影,它通人性。”可现在,连和青影待在一起,都成了违法。
就在这时,一个穿冲锋衣的女人挤了进来,亮出工作证:“我是市野生动物救助站的林溪,这事儿我来处理。”她的声音很脆,像冰珠落在玻璃上,“他的蛇我们救助站暂时接收,罚款我替他交,你看行吗?”
城管看了看工作证,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尽快把蛇送到救助站,出具接收证明。”
陈阿丑愣住了。他看着林溪,女人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沾着点泥,像是刚从野外回来,眼睛很亮,盯着蛇笼的眼神却带着点警惕,像在看什么危险的东西。“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不是帮你,是帮蛇。”林溪的语气很冷淡,“竹叶青是保护动物,不适合私人饲养,更不适合街头表演,你这样是在害它。”
陈阿丑攥紧了竹笛,没说话。他知道林溪说的是对的,可青影是他的家人,从他十岁被野蛇咬伤,青影用毒液中和了野蛇的毒(爷爷说这是陈家驯蛇的秘诀,让家蛇和人建立共生关系),到爷爷去世,青影陪着他在老巷里守了三年,他不能把它送走。
“我跟你去救助站,但我不把青影留下。”陈阿丑说,语气很坚定。
林溪挑了挑眉,没反对,只是指了指他的三轮车:“上车,我带你去。”
救助站在城郊的山里,院子里种着很多植物,笼子里关着各种动物:受伤的猫头鹰、断了腿的狐狸、还有一只刚出生的小野猪。林溪把青影放进一个更大的笼子里,笼子里铺着干草,放着水盆和老鼠。“你看,这里比你在夜市摆摊条件好多了。”她递给陈阿丑一杯水,“你叫陈阿丑?我看过你爷爷的资料,陈老根,以前是有名的驯蛇人,还帮森林公安抓过非法捕猎的。”
陈阿丑抬起头,有点惊讶:“你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我小时候被蛇咬过,是你爷爷救的我。”林溪笑了笑,眼角露出两个小梨涡,“那时候我在山里迷路,被五步蛇咬伤,你爷爷带着一条赤蛇路过,用赤蛇的唾液中和了蛇毒,还送我回了家。后来你爷爷去世,我还去送过他。”
陈阿丑心里一暖。他想起爷爷说过,以前帮人治蛇伤,用的都是家蛇的唾液,因为家蛇和人共生久了,唾液里有抗体。他看着笼子里的青影,青影正趴在干草上,看着他,信子吐得很慢,像是在安慰他。
“你爷爷说,驯蛇不是控制,是沟通。”林溪坐在他身边,语气软了下来,“可现在不一样了,很多
;蛇成了保护动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街头卖艺了。你有没有想过,用你的本事做更有意义的事?”
“更有意义的事?”陈阿丑愣住了。他除了驯蛇,什么都不会,小学没毕业就跟着爷爷学手艺,现在爷爷走了,他只能靠摆摊为生。
“我们救助站需要懂蛇的人。”林溪说,“很多被救的蛇有心理创伤,不亲人,还有的会攻击人,你能和青影沟通,说不定也能帮其他蛇。而且,现在非法捕猎蛇的人很多,我们需要人帮忙辨认蛇的种类,追踪它们的栖息地,你愿意来试试吗?”
陈阿丑看着笼子里的青影,又看了看林溪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他想起爷爷说的“和蛇交朋友”,或许,这才是陈家驯蛇手艺真正的用处。
接下来的日子,陈阿丑留在了救助站。他教工作人员怎么分辨蛇的情绪——青影昂头是警惕,盘成圈是放松,吐信子快是兴奋,慢是安抚;他用竹笛给受伤的蛇吹曲子,那些原本暴躁的蛇,听到笛声后会慢慢安静下来;他还帮林溪整理蛇的资料,记录它们的习性,哪个喜欢温暖,哪个喜欢潮湿,哪个吃老鼠,哪个吃青蛙。
林溪发现,陈阿丑对蛇的了解远超她的想象。有一次,一条被非法捕猎者打伤的眼镜蛇不肯进食,兽医也没办法,陈阿丑只是用竹笛吹了一段奇怪的调子,又在笼子里放了一根晒干的艾草——那是爷爷教的,眼镜蛇怕艾草的味道,却喜欢听这段调子,是安抚它们的“摇篮曲”。没过多久,眼镜蛇就开始吃东西了。
“你这段调子是怎么编的?”林溪好奇地问。
“不是编的,是青影教我的。”陈阿丑笑了,这是他来救助站后第一次笑,左脸颊的疤痕也变得柔和了,“小时候我吹笛,青影总在旁边吐信子,我跟着它的节奏改调子,慢慢就成了这样。”
林溪看着他,突然觉得,陈阿丑和青影之间的关系,不是主人和宠物,也不是驯蛇人和蛇,而是真正的朋友,是彼此懂得的伙伴。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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