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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宫。
今日御膳设于毓秀宫。荣婉执匙啜羹,眼光偷觑澹临。
大昭尚黑。龙袍以黑色为主。澹临一袭玄黑长袍,内层边缘饰以赤金色,绣有赤色龙纹,金色玄鸟。
饰以赤金的玄黑长袍,衬得澹临通身帝王气度更加威严沉练,也愈加俊致。荣婉痴痴看了一眼他清冷如画的眉眼,贝齿轻咬朱唇,复又垂。
一月前,她在桃花镇不小心惹恼了陛下,陛下将她赶回宫,原以为自己要失宠了。万幸,她并没未失宠。陛下待她如故。
宫殿里的琉璃灯映在她眼角,她望向琉璃灯,又环顾一圈殿内。
去年她初入宫,封为贵人,居毓秀宫后殿,今年年初因诞皇子,晋封嫔后迁至主殿,且以嫔位独占一宫。
作为嫔,这个品阶在后宫中通常不能独占一宫,然她得盛宠,皇帝允她独占一宫。
这般殊遇,实令她惶惑。她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厚爱?
论姿色,她不过中人之姿,后宫三千佳丽,以她姿色,六宫粉黛中堪列末流。论门第,她乃七品小官之女,岂堪与簪缨世族相较家世。论才情,更无咏絮之能。论性情,她也不很会讨人欢心。
是以,她到底是何德何能蒙此圣眷?
这般想来,愈觉惶恐困惑。同时亦有甜蜜的欢喜。种种心绪在心中交织,一抬,便见陛下正凝睇窗畔瓷瓶。
花瓶里插着白茉莉,红海棠。白得纯净,红得艳冶。白茉莉偎着红海棠,像极了雪地里溅开血,美丽中带着些许妖异。
澹临看着红白相间的插花。银箸停留在碗中。
见澹临似乎在走神,荣婉张张嘴,不敢出声打扰他。帝王心,似六月天,说变就变,喜怒无常,天威难测,她不敢再如之前,再多话冒险了。
【男主吃饭走神,绝对是想起婉儿了。】
【呜呜呜呜他俩就真的不能见一面吗?见一面也好啊!】
【男主怕见面后就控制不住自己吧,唉,好虐啊啊啊啊啊!】
【虐死了,大大,要虐就虐我,别再虐他们了好吗?好的。】
【啊啊啊啊啊不要虐他们了!能不能he啊啊啊啊啊!大大,不能he我就跳楼给你看!】
此时,澹临袍袖微拂:“插花撤下去。传朕口谕,六宫之内凡插花陈设,赤白二色永不得并置。”话音未落已起身,转身踏出殿门。
荣婉怔怔定在鸳鸯纹锦墩上,竟忘了行恭送大礼。直到侍女轻扯她衣袖提醒她,方才惊觉起身,慌忙朝那抹远去的玄黑背影深深行礼:“恭送陛下!”
待得龙涎香随风散尽,荣婉黛眉深蹙,凝目望向窗台上那红白相间的插花瓶。
陛下不喜红白插花?
第6章
夜里,荣婉倚檀木雕花阑干,朱唇啮纤指,啮出月牙红痕。听更漏三转,红唇微启,幽幽一叹坠入九重宫阙。
圣驾未临毓秀宫,今夜断不再至矣。纤腰微弯,她将熟睡的二皇子揽入怀中。
当今天子御极十载,虽六宫粉黛如云,却鲜少临幸嫔妃,故子嗣单薄,膝下不过两子一女。
指腹抚过孩儿肖似天子的眉眼,荣婉心头像是被糯米浆子糊住,沉窒难言。
皇上似乎很喜欢她,时常来她宫中。然大多时候,只是与她待在一起,与她说说话,或品茗对弈。他并不热衷于男女之事,竟似清修之人。
她倒是想再与他生个孩子,多生孩子多傍身。只是自她生产后,她就再没与皇上同过房了。
事实上,她总共也就与陛下同房过两次。
去岁初入宫闱,承恩不过两度。六宫皆道椒房独宠,谁知锦帐寒彻,竟似守那活人寡。
若是她告诉别人她只与陛下同房过两次,恐怕都不会有人信她。
荣婉抱子凭栏,望窗外墨穹如盖,心底闷苦,空落落似坠寒潭,溅起寒冰万点。
翌日,御书房外,萧锋按剑而立。玄铁剑鞘映着漫天赤霞。他望向天边红霞。霞光红艳,艳到像是一片朱砂融进了里头。又像是一团猎猎红裙。
眼前又浮现出那女子雪肤花貌,雪纱红裙,在香风浮花里巧笑倩兮的模样。
那日惊鸿一面,她就像是一抹永不磨灭的月光白,一抹永不磨灭的朱砂红,轻盈又浓烈地烙印在他的骨髓里,日夜萦绕不去。刻骨铭心,再难消磨。
那日返京后,他急遣人查访她底细,方知她祖籍中原,十多年前徙居江南。娼门贱籍所出,三岁脱籍。
得知她出生便是娼妓贱籍。他非但不生轻贱,反觉心疼入骨。上天不公,何至于让她投生至如此低贱之人户中!
好在她三岁便已脱籍,并未走上风尘之路,如今早已是良民。
他……他要娶她。想娶她。想到骨节疼,如中毒症,唯有她可解。
她可会愿意嫁他?她似那云端仙娥,可愿俯就凡尘?
萧锋乃御前一等带刀侍卫,位列三品,位分与六部侍郎相埒。圣前最得倚重之人之一,乃是天子近侍红人。
如此身份,求娶一介民女,且是脱贱籍的民女,本该易如反掌,十拿九稳。偏生情丝入骨,反生忐忑,唯恐她看不上他,唯恐她不情愿。
终究是太过喜欢,爱重反成忧惧。
当他决定好,正欲遣媒求亲,竟现圣上亦在暗查云烟。他所遣暗哨现有人也在查云烟,一查,才现竟是陛下派出去的御前密探!
萧锋惊骇。陛下那日分明未多看云烟半眼,为何暗遣密探查访?不在意的人,是不会分半分注意给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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