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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卷闸门迅速落下,几个工人抄起了手边最称手的钳子扳手。却不想,这位不速之客比经验丰富的暴徒更果断,在他们还没围上来时便甩出一把折叠刀,一把扣住马主任的上半身,寒光闪闪的刀刃隔着一点距离比划在了他喉咙前面。所有人:……怎么还反客为主了!这是记者吗!李和铮心想废话,你们这小打小闹的到底算什么,哥们儿荷枪实弹的都能活着回来成百上千次,还能在一个小工厂里被敲闷棍了不成。就是不知道这个“当流氓”包不包括挟持人质的部分,如果不能这么搞的话就当没发生,素材毙掉就是了。一群人雷声大雨点小,欺软怕硬,不敢往上冲。尤其是看李和铮好整以暇地制着马主任,被围了也处变不惊的样子,他们一点儿都不怀疑他说切就能切下手。带他进来的男孩吓坏了,第一时间想到怕自己办坏了事丢了饭碗,只有他敢上来。这行为又把马主任吓坏了,呵斥他赶紧走。李和铮在什么“有话好好说”的告草里不为所动,踹了下他的膝窝差点把他给踹跪下:“找地儿说话吧。”——————在工厂二楼马主任的办公室,李和铮贯彻流氓到底,歪在椅子里,把两条双腿跷在办公桌上,甩着打火机给自己点了烟。火光照亮他深邃的眉骨和眼睫,青天白日的像是来索命的,满是压迫,出口的语气倒是轻松:“早这样不就行了,你非要多费一道手续。”办公桌后的马主任用纸巾擦着冷汗,又擦眼镜,脖子上到底是被那削铁如泥的刀刃划破一点皮,这会儿被蛰得疼痒,闷着头,不敢看李和铮。李和铮也没看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刃:“你不用紧张,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记者,良民。我也不是警察,没权力过问你为什么厂子里来了外人你就要关门打狗似的,不关心以前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情况。”马主任刚擦净的汗又淌下来。“既然你说厂长出差去了,我就当你是准备替他回答问题了。”李和铮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光明正大地放到桌上,换了个手持举着对准了马主任的脸,“准备好了吗,还是需要再准备,我不急,几点都行。”马主任僵住,当然听得出他必须采访完了才走的意思。很久没见过这么硬茬儿的记者,之前的记者都是看他们耍横,走个过场就走了,眼前这位显然不好打发。送钱也没用,他看人多年,这位也不是能用钱收买的那种,给少了不屑,多了给不起。那就只能……“我准备好了。”李和铮收回了腿,坐正了身:“王青出事当天,你为什么没去现场?”完全没料想到的第一个问题。马主任愣住了。“说。”“我去了。”李和铮蓦地抬眼,以上目线盯着他:“撒谎。”马主任只怕自己回答完所有问题汗出到要脱水。“我……后来是去了的,但是王青后面手术中不知道。”李和铮笑了笑:“是吗,就算他不知道,可他的接诊大夫也不知道吗?”马主任只能将应对等级再提高一轮,这个记者比他想象中更加有备而来。“我当时在厂子里确认出事的机器到底是怎么回事。”马主任攥着手里的纸巾,“不是机器的问题,就是王青的操作失误。人伤在岗位上,算工伤,给他的补偿是符合标准的。”“为什么换机器?”“厂里是痛定思痛……”“不是销毁证据?”“那是为了安全生产,把还能服役的机器换掉了,厂里也是下了血本。”“质检过不过关我不用听你说。”李和铮把镜头怼得离马主任的脸更近了一点,“你们之前大批量开除了员工,堵住悠悠众口,掩盖的事实是什么?”马主任却震惊了:“那些人明明是自己要辞职的!记者兄弟,你说我要是无故开除他们,是不是还得给赔n+1啊,厂子里才赔了工伤又换了机器,我们哪里有钱赔。”“你还知道n+1?”李和铮这回是真的想笑,“那你叫人抄家伙围我的时候就不懂法了。”“一码归一码,”马主任叹口气,“别管你信不信,那群人真是自己要辞职的,因为王青胳膊压没了,他们害怕了,所以不想继续再在这里干了。最后还倒过来找我们要钱,闹事。”和大爷描述中完全不一样的版本。如果找到一个离职员工问再问出一个不一样的版本那可就太有意思了。李和铮沉吟片刻,看着马主任波动的神色:“拉横幅的是王青亲戚吗。”“不是,”马主任已经不意外他知道这么多了,“是伤了手的那家人。他的伤轻,赔偿只给了当下的医药费和养伤期间的工钱,但他们不满意吧。”“你们怎么处理了这件事?”马主任扫了一眼录音笔,没说话。李和铮心下了然。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扫黑除恶不是他顺手的事儿,不然下次再见周泽辉他就有和他的缉毒警察故事新编有一拼的素材了。见李和铮没再追问,马主任突然发作:“记者大哥,我们也是很难的。现在效益不好,场地租金又贵,给这么多人糊口都得尽力啊!我们肯定是希望把事情尽善尽美的圆全了……”李和铮收起录音笔时手中的折叠刀在他的桌面上刻下一道划痕:“要看我的调查函件吗?”换来男人苦笑着连连摆手。“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旅游?”李和铮起身,垂下眼,嗤笑,“下次我来如果你也不在,我肯定会想你的。”马主任被这双异色的眼锁定住,强硬不起来。这个记者笑盈盈的,身上却有种气定神闲的强势,又给人一种如果他们想硬碰硬他就会发疯的不可控感,有雅气也有匪气。硬的自然是不敢来的,只能赔着笑来软的,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多说:“我送你下去。”李和铮又盯他一眼,轻笑一声,转身走了。——————在应急管理局下班之前,李和铮带着他的介绍信调查函和记者证坐进了安全生产监管部门的办公室里。其实这一套他不甚熟悉,毕竟过去的三十几年人生中他不需要哪个部门给他出具什么信息公开报告。寒暄过后,聊起这件事总是唉声叹气,负责人给了他一些新鲜的信息点:那批人一直在危险生产的边缘得过且过,许多人都是知情人。在出事后,厂里给了压力要他们自行离开,否则就算“共犯”。而他们不甚懂法,却懂厂子要甩锅撤走他们的饭碗,所以闹了起来。可最后的结局是他们愿意卷铺盖走人了,李和铮很关心他们是否瓜分走了应该属于王青的某部分赔偿金,负责人十分遗憾地表示这一块确实不清楚。“之前的现场报告回来后,我有印象。确实从硬性指标上看,不能确认这批机器真的该报废了,工人本人操作失误的占比更大。”负责人露出某种惋惜的笑,伴随着一种尽在不言中的暗示。李和铮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接这其中的太极手,陪着一起笑,但单刀直入:“您也明白,干我们这行的就是得论事实求真相,职业病,没办法——我想固定一份书面证据。”而对方接下来的反应李和铮还是很熟悉的。他说:“我们主要是应急处理,落停就翻篇。这过去几个月,档案也封存了。再曝露需要内部审批,最快也要五个工作日,我帮您申请一下。您要是着急,不如去市监局问问,他们那边对机器的质检报告更加全面,流程也比我们快。”李和铮不多进行言语上的纠缠,表达了感谢并表现得毫无情商地明确了自己下周二会再来问的,转身离开。站在人家单位门外的树下抽烟,李和铮看看导航距离,这个时间点再去市监局正好赶上下班了,排到明天。在这之前,他有了别的主意。他直接打给刘冉茵,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在上班时间:“市监局有认识的人没?”“我想想……”老刘也不问他要干嘛,思索片刻,“有,但没记错的话是物资科的。”“那正好,晚上攒个局?最好今天。”“我先约约看。”“你男人有空吗,我也有事情想请教他。”“好说。”挂了电话,过了七八分钟,刘冉茵推送一条饭店的预定信息,他回个ok。又点支烟,把预定信息也推送给骆弥生,边往停车位走边打给他。骆弥生秒接:“还顺利吗?”“我掉进罗生门里了。”李和铮笑着弹弹烟灰,“我再早生几年就好了。没准儿赶上那几年地沟油泛滥我就不去战地了,会沉醉在调查记者的工作里无法自拔。或者上警校,干刑侦去了。”“喜欢吗?”“不喜欢。”李和铮很直白,“有挑战性,但才开始我就厌人了。”骆弥生忍俊不禁:“你一直认为人和任何其他动物没有区别,一切行为逻辑遵循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我现在改主意了,老兄,”李和铮突然冒出两句英文,“我很确信人类是别的物种。”骆弥生笑个不停,最近他老是这样,李和铮说什么他都想笑,缺心眼儿一样:“伴手礼带什么?”“不知道男的女的,没问。”“一会儿见。”——————市监局的这个姐们儿也姓李,保持着晚间有饭局就带老公孩子一起吃省做一顿饭的习惯——这地界儿的社交场是惯是如此。骆弥生当然也熟知这一套,李和铮不乐意打点的社交礼仪他都备齐,不用问也备好了一家子的礼品,附带刘冉茵两口子的。第一个到,先点了菜,提前押了两千块。等人到齐了聊了二十多分钟李和铮才姗姗来迟,还是那样单肩背着双肩包,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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