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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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晚餐(第1页)

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最难熬的,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等待才是最难受的。看着大表哥不时翻动着灰盆里的东西,我在期待,也在憧憬着,每每看到鼻涕涛在努力克制自己忍不住吞咽着口水时,我也忍不住在一旁吞咽着唾沫。大表哥嘴角微微上扬,不时轻轻拍打一下鼻涕涛,看得出,要是再不提醒,估计鼻涕涛的眼睛珠子都快掉进灰盆里了。

就在我们掰着指头数数时,大表哥站起身来,喊了一声“涛子,去把屋里那个大脚盆弄出来洗干净了。”他则转身进了灶屋,不一会儿,鼻涕涛吃力的端了个大脚盆出来,这是一个实木做的脚盆,粗略估计得有个二三十斤。鼻涕涛放好脚盆就跑进灶屋,再出来时已经拎了一个水桶,走到脚盆边扶着水桶就倒了一半的水在脚盆里,鼻涕涛,一挽袖子就麻利的蹲下,用刷子洗刷着脚盆,反复两三次,直到水色清亮后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我洗干净了。”

“好!”大表哥答应了一声就拎了一个大水桶出来,桶里还冒着丝丝热气,一股浓郁的艾草,菖蒲味道就飘了过来,大表哥提了整整两桶水倒进大脚盆后拍了一下手对我喊到“把衣服脱了坐进去洗澡。”

“啊?”我有些手足无措,虽然还不大,但已知晓如此私密之事,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

“啊啥子啊?搞快点,一会儿水冷了。”大表哥估计还没看出来我的窘迫,有些催促道。

“为啥不是在屋头洗呢?”我小声嘀咕了一声。

“屋头洗,我看不到啊!”大表哥很是自然而然的回道。

“啊,你还要看到洗啊?”我很是吃惊。

“嗯,对的,不然我怎么给你治病呢?”大表哥耐心蛮好的。

看来是躲不过了,于是心一横,站在院子里就把衣服裤子扒拉下来,放在凳子上,然后就一屁股坐到脚盆里。大表哥也不嫌弃我一身汗味,拿了一根毛巾给我擦背,擦手。偶尔还逗我一下,伸手挠一下痒痒,看得鼻涕涛在一旁也咯咯的笑着。擦了一会儿,大表哥就让我躺下去,用毛巾搭在我的肚皮上,只是他忽略了我那朝天而立的小基基。我羞耻的把毛巾往下拉了拉,大表哥看见后哈哈大笑。大表哥就让我这么躺在脚盆里,好在脚盆够大,大半个身子都能泡进去。

鼻涕涛也蹲在脚盆边,兴许是怕我感冒了,时不时给毛巾上浇点热水,暖洋洋的,不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了。说来也是奇怪,在医院时,每天都不定时的会觉得心慌,最少也会作两次抽搐。来了大表哥这里,除了最开始有些局促认生,一点心慌的感觉都没有,且从早到现在一次抽搐都没作过。就这样昏昏欲睡的泡了二十多分钟后,大表哥一手抄过我的腋下,就把我从脚盆里抱了起来,放在方凳上,这时晚风略过,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有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大表哥拿了一件他穿的衣服,很长,是藏青色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穿过的道袍)往我身上一包,就把我抱进屋里了,把我放在床上后,就在床边的一个包袱里,给我翻了几件衣服出来。笑嘻嘻的看着我穿好,又把我扛了出来。

这会儿,鼻涕涛已经倒掉了大脚盆里面的洗澡水,正把大脚盆斜靠在土坯房的墙角边。我们仨又坐下来,围着灰盆看着里橘红色的炭火,终于在不知道五脏庙第多少次抗议后,大表哥双掌一拍“差不多了。”说完,就用火钳把三个铝饭盒给扒拉在边上,用抹布裹着端到了屋里的八仙桌上。回身又用火钳把灰盆里的炭火扒拉开,露出一个大大的泥球,泥球散着淡淡的肉香“嗯,就是勒个味。”大表哥轻轻点了点头,用火钳在泥球周围轻轻拍打着,上面的泥块一片片的掉落,露出了已经变色的荷叶,一股浓郁的肉香充斥着我的鼻腔。鼻涕涛拿着抹布裹着荷叶鸡,被烫的龇牙咧嘴,飞快的跑进屋里,重重的放在八仙桌上,然后使劲吹着手掌,时不时还吹出一个鼻涕泡儿,看着滑稽非常。

此时,外面的天已然完全黑了下来,大表哥点了一盏煤油灯,火苗上方,冒出一丝黑烟,火光照耀的范围有限。大表哥依次打开铝饭盒,一股浓郁的咸香飘了出来,饭盒里是咸菜肉沫饭,闻着就觉得胃口大开。在我把头埋在饭盒里时,大表哥又拿起桌子上的剪刀,一一挑断荷叶上的棉线。剥开荷叶后,金黄金黄的鸡肉就显现出来,那香味,让我和鼻涕涛忍不住狂咽口水。

大表哥扯下两只鸡腿,分别放在我和鼻涕涛的饭盒里,他自己则是扯了鸡脖子放在自己的饭盒里,这时候,桌子上除了被烫得嗤哈和咀嚼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了。入口嫩滑的鸡肉,还有不同以往任何做法的味道,让我吃的忘乎所以,一口鸡肉,一口饭。顾不得手掌的油腻,大口大口的朝嘴里扒拉着肉沫饭。这顿饭只叫我觉得美味无比,鼻涕涛还有空抬头看了看我,见我狼吞虎咽吃的毫无形象,他也咧嘴一笑,立马有样学样,双手齐上。

大表哥看着我们二人,也是会心一笑,时不时的还帮着我们撕扯鸡肉。这顿饭,在当时我感觉应该就是我吃的最好吃,最开心的一次;那时候的鸡肉可是真的香。要知道那可是在八十年代末,这么一个遥远的小乡村里,好多人都还是衣不蔽体,大多数的农村,顶多也就是不挨饿了,想要吃一顿好的,基本也就是逢年过节才有那么二两肉打打牙祭。也别说靠山吃山了,那个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动物保护法,也是特别难以寻觅到野生动物的。只因为六七十年代那些动荡的年代,一些极左路线“大炼钢铁”,“大跃进”一些不实事求是的目标,破坏了太多太多的植被,那些个野生动物也就不知所踪了。所以,哪怕是守着山山水水,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顿饭,是我第一次没有剩饭,铝制饭盒被我吃得干干净净,干净得就跟狗舔过似的,大表哥拿着他的饭盒,还想着要分我一些,我赶紧摇摇手,指了指已经有些吃撑的小肚皮;大表哥这才作罢。待鼻涕涛收拾了碗筷,洗了脚,我们俩就在另一侧房间里的床上一人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渐渐的眼皮沉重…

是夜,外面狂风暴雨,但我却睡得无比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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