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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姜令枝并没有萧鸢想象得那么胆大。
青黛走后,姜令枝再也忍不住,扑到殿角早已备好的盂盆边,再次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厉害,搜肠刮肚,直到胃中再无半点可吐之物,只剩下灼烧般的酸苦与胆汁的涩味。
她浑身虚脱,冷汗浸透了内衫,手脚冰凉发软,被月牙和宫人们半架半抱地扶到榻上躺下。
月牙一边心疼地命人去熬安神汤,一边吩咐宫人,“还不去把那脏东西扔了!”
“不,不准扔!”姜令枝虽气若游丝,却猛地抓住月牙的手腕,力道惊人。
她闭着眼,胸口起伏,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
“娘娘!”月牙又急又心疼,“那等秽物,留着只会冲撞了娘娘,徒惹晦气啊!”
姜令枝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含着雾霭般朦胧的杏眸,此刻因呕吐与虚弱而布满血丝,眼底亮着一团火。
“若扔了,回头被她提起,我怎么交代?”姜令枝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意,眼底光芒却很明亮,她道:“单辟一间库房出来,以后她送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先是发绣的屏风,后是断手。
她倒要看看,萧鸢还能送出什么更离谱的东西!
或许是白日里那场惊吓耗了心神,又兼七月暑气蒸腾,湿闷难当,姜令枝这一整日都觉心口烦闷窒塞,食不下咽。
未至傍晚,她便发起热来,额角滚烫,浑身一阵阵发冷,裹着薄衾仍止不住轻颤。
月牙慌了神,急忙遣了腿脚利索的小内侍去请御医。
延医问药,一番望闻问切,白发苍苍的老院判捻须沉吟良久,最终下了论断:“容妃娘娘乃惊惧伤肝,暑湿内侵,邪热郁结,以致神思不宁,气血失调,须得静心宁神,清淡饮食,好生将养些时日。”
方子开了,安神汤药也灌了下去,热度虽稍退,人却依旧恹恹的,连抬手指的力气都似被抽空。
宫里高位嫔妃统共三名,如今一下子病了两个,一个德妃,一个容妃。
后宫中的嫔妃们按礼前去慰问,先去了德妃的蕙芷宫,后来了姜令枝的兰林阁。
姜令枝不知道德妃伤情如何,但她的确是神疲力虚,动弹一下都不想,更不说接见这群不熟的姐妹了。
月牙扶着她勉强披衣坐起,见她气色灰败,心疼道:“娘娘病体未愈,不若奴婢去回了她们,就说娘娘需静养,请她们改日再来?”
姜令枝闭目喘息片刻,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她缓缓摇头,声音低微却清晰:“不...还是见见。”
兰林阁正堂。
姜令枝于主位落座。
她只穿了一身极清淡的月白素面软罗交领襦裙,外罩一件同色轻纱半臂,衣衫宽松,衬得她身形愈显单薄。
一头短发柔顺地贴在颈侧,面上未施脂粉,唯有一双眸子因发热而显得格外水润幽深,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勉强提些气色。
通身上下,除却腕间一对温润的玉镯,再无多余饰物,清减得近乎寒素,却显出一种澄澈剔透之美。
堂下,十位嫔妃依序而坐,衣香鬓影,倒也热闹。
只一眼望去,其间泾渭,却如楚河汉界般分明。
“嫔妾沈氏南珍,见过容妃娘娘,愿娘娘玉体早愈。”一位身着桃花色晕染烟罗衫,系着鹅黄长裙的俏丽少女最先起身,步履轻盈地上前行礼。
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声音清脆悦耳,姿态落落大方,显然是世家精心教养出的女儿。
她身后侍女捧上一个锦盒,沈南珍亲自打开,露出一对通体无瑕莹润生光的羊脂白玉如意,长约尺许,雕工简洁流畅。
“这是嫔妾从家中带来压枕安神的,最是灵验,特意献与娘娘,祈愿娘娘早日康健。”
礼物贵重且寓意吉祥,十分得体。
姜令枝唇角弯起弧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温声道:“沈妹妹有心了,妹妹可是始兴沈氏之女?”
沈南珍眼眸骤然一亮,似有星光落入其中,笑意更甜了几分:“娘娘竟知嫔妾家门?”
姜令枝轻轻颔首,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亲昵:“本宫有一位姨母,便是出自始兴沈氏嫡支,算起来,本宫与妹妹还有些亲缘呢。”
这话一出,坐在沈南珍下首另一位穿着水绿团花织锦裙的少女便笑了起来,声音娇脆:“娘娘所言极是,咱们这些人家,世代联姻,盘根错节,谁家与谁家不沾亲带故呢?”
此言引来堂中几位世家出身嫔妃的纷纷附和。
“正是这个理儿!说到底,咱们在这深宫之中,都是一家人,更该守望相助,同气连枝才是。”
“可不是么!方才在德妃姐姐那里,大家也是这般说的,德妃姐姐虽身上不爽利,还特意嘱咐咱们要多来探望容妃娘娘呢!”说话之人语调亲热,目光却悄然打量着姜令枝的反应。
姜令枝含笑听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看得分明,这些世家女提及德妃田丹菡时,神情语气间的熟稔与隐隐的推崇,远胜于对待自己。
田丹菡入宫早,又得势快,显然已将这些同样出身世家的女子笼络在身边,形成了一个以她为核心的利益小团体。
可她却偏偏与田丹菡有怨,到时若斗到明面上,这群“自家人”只怕不见得会帮自己。
她的目光悄然转向堂中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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