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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巷口偶尔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响,混着卖夜宵的吆喝声飘上来,小屋里静得只剩下林芳华越来越轻的抽气声。展梦妍站在床边,看着林芳华哭得湿透的后背,急得手心都冒了汗,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她从这份浸满了委屈的难过里拉出来。
展梦妍没等林芳华哭出声,抓过桌上的钥匙就冲出出租屋,连外套都忘了披。
巷口的风卷着杨絮往领子里钻,展子勋刚把烟蒂按进泥坑,就被展梦妍堵在了老槐树底下。他本来还想拿“小孩子别管大人事”的话搪塞,没成想展梦妍直接往前跨了一步,书包带从肩膀滑下来都没顾得上提,第一句话就把他的火气也点了起来。
“展子勋,你少拿‘大人’俩字压我!”展梦妍的声音比他还大,震得旁边乘凉的大爷手里的蒲扇都顿了顿,“我今年都18岁了,我现在在人大附中念书,七月我就是大学生了,你凭什么说我不懂?”
展子勋被她怼得一噎,脸瞬间沉下来,伸手就想去拉她的胳膊往边上拽:“你别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像什么样子!赶紧回屋写你的作业去,再闹我告诉你班主任,说你不务正业瞎管闲事!”
展子勋的手刚碰到展梦妍的袖子,就被她猛地甩开。小姑娘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通红,连眼眶边的青筋都绷起来了:“你少拿我班主任吓唬我!我就算今天不写作业、不上课,也不能看着你把芳华姐欺负死!你还知道怕街坊邻居看笑话?你把跟你订了亲的姑娘逼得在屋里哭到要寻死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笑话?”
“我那是跟她好聚好散!强扭的瓜不甜,我跟她没感情了,硬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日子?”展子勋的嗓门也提了上来,唾沫星子都溅到了空气里。
“好聚好散?”展梦妍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笑出了声,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指尖都在抖,“当初在锦州老家,同芳华姐订婚,求芳华姐她爹把女儿嫁给你,是谁攥着芳华姐的手说‘以后我到哪儿就带你到哪儿,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是谁高烧不退,守在你床边伺候你,躺在床上哭着跟我说,这辈子能娶到芳华是他最大的福气?展子勋,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要‘好聚好散’?”
这话直接戳中了他的旧伤疤,展子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往前迈了一步,巴掌都下意识抬了起来:“展梦妍你反天了是吧?敢跟你哥这么说话!我看你是书念多了,连长幼尊卑都忘了!”
巴掌带着风往她脸边落,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展梦妍连躲都没躲,反而把脸往前一送,脖子梗得直直的:“你打!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下,我明天就买火车票回锦州,把你在京都干的这点忘恩负义的事,全跟咱爹咱娘说,跟全村的人说!我要让所有知道你展子勋名字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把未婚妻,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半路上的!”
展梦妍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展子勋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指节气得咔咔响,半天没敢落下来。
“我伺候我?”他气得都笑了,“什么伺候不伺候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在京都站稳脚跟了,我跟她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展梦妍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旧布票,“啪”地一下拍在他胸口,那是几天展子勋住院时,林芳华连夜走了几十里里山路,给他换的全国通用粮票,“这是芳华姐当时饿着肚子攒下来,给你换营养品的粮票,你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十几天你吃上的咸菜,哪一包不是芳华姐凌晨三点起来给你腌的?你身上穿的这件蓝外套,袖口磨破了三次,哪一次不是她就着路灯给你缝好的?”
展梦妍一句句往外蹦,每一句都砸在展子勋的心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抬脚就踹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震得树上的杨絮哗哗往下掉:“我跟你说不通!你一个小丫头骗子懂什么婚姻!我跟她性格不合,就算勉强结婚了以后也得离!”
“性格不合?”展梦妍追上去,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当初你在老家跟她处对象,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连她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怎么不说性格不合?你现在说性格不合,不就是听了迎迎姐的挑唆,看上了她那个在写字楼当文员的女的,嫌芳华姐是农村来的,配不上你了吗?”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展子勋的天灵盖上。他猛地回头,眼神里全是慌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你……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我用听别人说吗?”展梦妍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根,是上周她帮展子勋洗外套时,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这是上周六的电影票,下午两点场的,你说你那天在车间加班,结果转头就跟那个女的去看电影了。展子勋,你退婚就明说,别往芳华姐身上泼脏水,拿‘不纯洁’当你变心的遮羞布,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展子勋的脸瞬间血色全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围几个乘凉的邻居听见这话,都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地往耳朵里钻。他又羞又恼,伸手就想去抢展梦妍手里的票根:“你把东西给我!小孩子家家乱翻大人东西,你懂不懂规矩!”
“我就不给!”展梦妍把票根攥在身后,往后退了两步,眼神亮得像要烧起来,“今天你要么跟我回屋,给芳华姐当面道歉,把事情说清楚;要么我现在就给老家打电话,让咱爸带着全村的长辈来京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评评理!你选一个!”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低对峙在老槐树下,风卷着杨絮从中间刮过去,展子勋看着眼前这个气得满脸通红、却半步不肯退的妹妹,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垂着脑袋站在原地,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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