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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夹着寒气扑到脸上,裴清打了个哆嗦,鼻息间是冬夜的冷空气,刺激着鼻黏膜,她吸了吸鼻子,奇怪的是,她只在脸上感觉到了寒意,身上却暖烘烘,她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深蓝的夜空,星辰点点,像是暗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摇曳的干枯的树枝蜿蜒着星星一颗颗坠连。她正被人抱着,穿过一片树林。她低头看去,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那件她熟悉的棉外套,她又抬起头,陈珂白皙的脸被月光照得明亮,他只穿了一件毛衣,在这样冷的寒夜里,任凭风穿透了薄薄的衣衫,依然脊背挺直,不见瑟缩。裴清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问“这是哪里?”“回房间的路上。”他轻轻说。上半夜的平静已经过去,后半夜突然狂风大作起来,北风怪叫着灌进她的耳朵,像是小孩子的尖叫,又像女人的哭声,一根枯树枝掉下来,刚到砸在她旁边,“碰”一声,将迷糊中的裴清吓得缩了下脖子。“没事。”一股力量将她将温暖的怀里按了按“你睡吧,很快就到了。”疲倦使裴清陷入昏沉,北风的哭嚎,树枝的窸窣,鞋底踩过枯枝的脆响,远处飘渺的人群呼喊,渐淡渐清的沉入梦底,寒冷的北方冬夜里,他的身体成了她的堡垒,身前,身后,黑暗和寒冷被隔绝在一件棉衣外。她似乎被抱着走过了一段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在她的梦里,这段路边排列坠着白纱的罗马柱,脚下铺满了鲜花,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神色温柔,在温暖的春日里,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神圣的殿堂,在现实里,这条路边静默地立着凋零的白杨,他踩着满地的枯叶,薄薄的衣衫被冷风沁透,眼神漠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走向何方。她穿白色的婚纱,她头戴纯洁的花环,明亮的阳光透过教堂拜占庭式的彩绘玻璃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她仰头看着他,他在对她微笑,好看的唇缓缓吐出叁个字,我愿意。“轰”一声,教堂顷刻倒塌,色调一换,扯碎的窗帘,摔破的碗盘,撕烂的衣裳,散落一地的狼藉,他冷冷地看着她“裴清,你让人恶心,你和你妈妈一样,都让人恶心。”她来不及解释,房间薄雾一样消失了,他和她面对面地站着,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孩,靠在他怀里,她看不清她的脸,像是韩珍珍,又像是他那个邻居可爱妹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眼里的挑衅,和他眼里的厌恶,他平静地说“没可能了,我们没可能了。忽地一下,裴清飘了起来,她看见了她自己,她头发凌乱,眼睛煞红,她手里捏着一把刀,她在笑,疯狂而阴冷地大笑“陈珂,你不爱我?我就拉着你一起死!我得不到你,谁也别想得到!”那把刀刺进了他的胸口,一朵暗红的花绽开在他雪白的衬衫上,她拼命呼喊着,想要阻止那个疯狂的女人,却像一缕亡魂一样,手指穿过她的身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地倒下,滑落在地上,鲜血从他胸口汩汩涌出,包裹住他全身,像一潭血红的湖泊。“别······”她痛苦地挣扎着“别伤害他······”“喝点水。”有人温柔地托起她的头,水滑过她的火烧一样的喉咙,她咳嗽一声,一口全吐出来,冰凉的水顺着衣领流进她衣服里。“怎么了?”他手忙脚乱地擦着她吐出来的水“哪里不舒服?”“别碰我!”裴清挣扎着推开那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我难受!”佛教谓恶业害身如火,作恶之人,死后要在地狱里承受烈火焚烧之苦,她还没死,就已经真切感受到了这种折磨,火从她的喉咙一直烧到心脏,她喘不过气,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着。“好了,好了,没事了”他紧紧抱着她,清凉的薄荷香传入她的鼻息“别怕,哥哥在。”裴清紧紧揪着衣服的手慢慢松开,乱蹬的脚放下去,她安静下来,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熟悉的怀抱和香气却让她清楚地知道,这个抱着她的人是谁。“灯呢?”她下意识地问。“我去开。”陈珂探身要去开灯,却又被裴清一把拉住“别开了。”她怕黑,却更害怕看到他的表情。“好”陈珂坐回来,轻轻揉着她的胸口“你怎么样,舒服些了?需不需要去医院?”裴清没回答他的问题,她反问道“这是哪里?”“酒店,我的房间”陈珂简单地说,又补充道“崔浩去玩牌了,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你放心。”裴清没再说话,她闭上眼,靠在他怀里,慢慢调整呼吸,他一只手揉着她的胸口,一只手抚摸她的背,一下一下。陈珂如果出家一定是得道高僧吧,她想,他有种让人心安的魔力,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好些了吗?”陈珂问“换件衣服吧,你的衣服都湿了。”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既不答应,也不拒绝,陈珂等了会,只当她默认,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解开裴清衣服的扣子,脱下她的上衣,赤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她微微颤抖。他刚要给她穿上他的卫衣,却被裴清一把按住。“我不想穿。”她轻轻说。陈珂微微一怔,顺从地放下衣服,拎起被子将她裹起来。“小心着凉。”他说。他穿着睡衣,隔着薄薄的布料,裴清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她闭上眼,想将这种感觉刻进心里。不该这样的,真的不该这样的,她对自己说,却贪恋地迈不开脚步。窗外是一片浓黑,风更大了,摇曳的树影“砰砰”抽打着玻璃,在这样的寒冷里,她拒绝不了他的怀抱。她是冬夜里的飞蛾,贪恋着篝火之上的一丝温暖,哪怕知道扑上去是死路一条,也心甘情愿地犯蠢。他们真是奇怪,明明前半夜还是声嘶力竭的哭喊与求饶,到了后半夜,又只剩同床共枕的温柔与怜惜。“做噩梦了吗?”陈珂给她掖了掖被角。她只是贪婪地呼吸着他的味道,不说话。“最近睡得不好吗?”一个柔软的吻落在她额头上“崔浩说阁楼有个小厨房用,明天,我给你熬点安神汤好不好?”他的声音好温柔,轻得像是怕惊走花蕾上停落的蝴蝶。他是深海里的漩涡,她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被吸进去,搅得渣都不剩,她逃不开这个漩涡,她没有安全区,只能拼命挥动着自己的小桨,一刻不停,才能勉强远离漩涡的中心。“我说,陈珂。”裴清终于说话了“你道德感什么时候这么低了?”“嗯?”“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她漠然地说“你现在抱着的,是别人的女朋友。”尒説+影視:p○18red「po18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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