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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计谋得逞,笑得越发开心:“好。你们去你们去!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好了等着!”昭明帝摇摇头,看向陶行简:“我没什么胃口,你让他们给我煮一碗面就好。”陶行简会意,又笑向太后:“太后娘娘和县主也吃面吧?好克化,夜里也能睡安稳些。”太后点头,又指指太子妃和贾元春:“她们也一样。简单些。大晚上的,别折腾膳房了。”他们这样公然安排吃喝,让众人的心又安定了许多。于是,该盥洗的盥洗,该沐浴的沐浴,该吃饭的吃饭。唯有陶墨,示意行宫的内侍宫女去服侍太上用膳,自已则公然跟着陶行简去了昭明帝处。恪谨亲王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背影,好气又好笑:“这见风使舵的小猴儿崽子!”运筷如飞的太上咽下一大口鸭肉,哈哈笑道:“人家老子急得一口血闷在喉咙里,还不兴叫个知情的下人去问问他儿子的详情了?“还是说你别吃了,你去跟皇帝说说这一路的事儿?”恪谨亲王嘿嘿地笑,低头吃菜。周彦一个字都不说,大口吃肉,大口吃饭。另一边,昭明帝沉着脸宽衣进了池子,一边沐浴,一边听着帘子外陶墨的快速禀报。待提到何医正的肺腑之言时,陶行简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来。昭明帝的表情从痛苦到愤怒再到麻木,只沉默了一炷香的工夫,澡洗完,便从池子里站了起来:“悄悄着,朕这就去见太子。”不过两三日间,太子一张圆润的脸,已经迅速消瘦,下巴都尖了。昭明帝早上看他时,还是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此刻的两颧上却是两团不正常的潮红。所以,的确是回光返照了。昭明帝心里一阵一阵地难受,只觉得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着自已的心脏。心疼地无以复加。这孩子命苦。他出生时自已还只是个闲散王爷,在长兄和几个哥哥夺嫡的腥风血雨中艰难求存。那时候不敢表现得太正直勇敢、胸怀天下,甚至为了不让他娘、自已的元妻成为自已被攻击的软肋,他都不敢表现得专情。所以十六岁就开始流连花间、尖酸刻薄。孩子出生那晚,他甚至在外头跟人喝酒喝到岳丈亲自找上门来,他才回去。至于名字,他让孩子娘取了个乳名“承儿”,然后直到孩子三岁上宗室玉牒时,才请太上赐了学名。可先废太子家的孩子,却是洗三时便有了大名。孩子娘是个最温柔体贴的女人,所以对他的韬光养晦最为理解,从来不曾怪过他。可是这样好的女人,就在自已成为太子的第三年,就因为难产,一尸两命。从小都不曾受过自已这个父亲多少关爱的承儿,又没了母亲。虽然太上因此怜惜疼爱,但哪里是能跟自已的生身父母之爱相比的?至于先前那些为了活命、大业而刻意的冷淡疏远,他实在是跟孩子解释不出口。承儿也怕他。父子的感情联络也因此一直淡淡的。他原想着,太上年事已高,自已春秋正盛,怎么也能等到手把手教导承儿朝政的时候。到时候,如何平衡朝局,如何藏锋装傻,如何借力打力,他自会细细地示范给承儿。想来孩子也就能明白自已当年的不得已了。可谁知道……竟然会有这样一场横祸!自已竟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昭明帝看着昏睡的儿子的侧脸,一时之间痛彻心扉,泪水夺眶而出。也许是他粗重的呼吸,也许是他微微的叹息,也许是旁边陶行简陶墨没忍住的抽泣。太子从梦中惊醒,转过头来,看向床边,恰好看到昭明帝在低头擦泪。“父皇……”太子轻轻地呐了一声。昭明帝惊觉,忙抬头看去,不自觉地挤出了个笑:“承儿,你醒了?”太子一阵恍惚,自已也轻轻地弯了嘴角:“父皇多年……不曾唤我乳名了……”“是父亲不好,这些年忙于俗务,忽略了我的承儿。”昭明帝怎么也忍不住,泪水再次落下。又勉强笑道,“待承儿大好了,咱们学你皇爷爷当年,父子两个一同去江南游赏,去看看你娘的家乡,可好?”先孝敦皇后乃是福建人。太子的眼睛亮了一亮,欣然笑道:“君无戏言!父亲说的话可要算数!”说着,竟主动地拉住了昭明帝的手。昭明帝看着父子相握的双手,听着儿子这么大人还说出口的撒娇,知道孩子怕是已经猜到了他伤势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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