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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莱低头看着地板上那几捆百元钞票,又看了看她敞开的衣襟里面露出来更多的钱。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邢招俤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想把那些钱重新遮住。但已经来不及了。魏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邢招俤挣扎了一下,被他攥着手腕一带就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后倒靠在墙壁上。她另一只手还在护着胸口那些钱,嘴里含混着挤出几个字:“不要……这是……这是给我的……”“你要钱干什么?”魏莱的声音哑着,眼里是对金钱的欲望目光。邢招俤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水光终于滚下来了。她的嘴唇翕动着:“我要……这是我的……我的钱……”魏莱的手停了一下。“对不起。”他说。他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从她怀里把那些钱一捆一捆地抽出来,摆放在地上。“我比你更需要钱。”她看着他一捆一捆地把钱从自己身上掏走,看着那些被她贴肉捂了许久的钞票被他装进包里,她的嘴唇张着,呜咽起来。魏莱没有看她。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把她外套里、秋衣里、裤子口袋里所有能翻出来的钱全部搜刮干净,塞进自己的旅行袋里。“不行,不能给你……”邢招俤的眼神变了。刚才那层恐惧和茫然慢慢退下去。她看着魏莱往旅行袋里装那些钱,看着他把一捆一捆从她身上扒下来的钞票塞进自己的袋子里,她的手指在背后慢慢收紧了。她摸到了那把刀。那把杀了张绰的刀。刀刃上还残留着人血的余温,她攥住了刀柄。魏莱还在弯腰捡地上掉落的几捆钞票。邢招俤猛地拔刀朝他砍了过去,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劈向魏莱的后背。魏莱正蹲着,余光扫到那道反光,整个人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刀刃砍在了他刚才蹲着的位置,砍在灶台铁腿上,铛的一声擦出一串火星。魏莱翻身站起来,踉跄着往后撤了两步,后背撞在案板上,一把摸到案板上的东西——一块厚实的木垫板。他来不及多想,抄起垫板就往邢招俤的方向砸了过去。邢招俤举起刀想挡,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刀面被垫板撞歪了脱了手,木板随即砸在她额角上。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额头上一道血线迅速渗出来,顺着一侧鼻梁淌下来,沿着脸颊挂到下巴尖上,一滴一滴落在她单薄的秋衣前襟上。她的身体晃了晃,想站稳,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往前栽了一步,又一步,然后整个人软下来,跪在地板上。魏莱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他看着歪倒在地上不动的邢招俤,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垫板。他走过去蹲下来,探了一下邢招俤的鼻息,还有气,很浅。他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指腹上沾了一点她额头的血,蹭了几下才蹭干净。他没杀过人,他不想她活,但也不想亲手杀了她。他不想让手上沾着一条人命的温度走完剩下的路。他站起来,弯腰把邢招俤从地上捞起来,背上肩。推开了后院的铁门,冷风灌了他一脖子,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雪停了,但地上的积雪厚得踩下去能没过小腿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来步,走到靠近院墙的地方,蹲下来,把邢招俤从背上放下来,侧着放在雪地里。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秋衣和一条秋裤,露出来的手臂和脚踝冻得发青,她整个人蜷成一团。她陷进雪里。魏莱站起来退了两步,看着她缩在雪里不动了。他转回身朝厨房走,冷风从他领口灌进去,贴着皮肤一路往下爬,冷得他缩着脖子小跑了两步。推门回到厨房,总算暖和了一点,他靠在灶台旁边跺了跺脚上的雪,搓了两下手指,等指尖恢复了一点知觉才开始打量手上的东西。旅行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他从邢招俤身上扒下来的大约五十万。行李箱里应该还有钱。按他听到的对话,一半是五十万,那现在他手上的就是一百万。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角,打算把这两样东西都拖回密道里,等天再亮一些了再走。他拖着箱子走到通往后院那扇铁门前,目光无意间往外扫了一下。然后他看见远处有一束光,从院墙外面的方向照进来。光柱在雪地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魏莱把箱子放下,推开铁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是冷。他缩着脖子踩着雪朝那束光走了十几步,发现那不是手电筒,是一辆车的车灯。太好了!如果有车,他就可以现在离开这里,不用担心旅馆的其他人过来抢钱!这是最好的办法。他拼命朝车灯的方向挥手,跳起来舞动双手,只求司机能看到他。那辆车似乎是看到了他,果然朝这边驶来。一辆深色的车停在后院外面的土路上,魏莱加快了步子朝那辆车走过去,雪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响。他走到车旁边,抬起手朝挡风玻璃挥了两下。车灯熄了,发动机也灭了。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上下来。那人个子接近一米八,穿一件灰色羽绒服,戴着围巾,围巾裹到下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即使戴着眼镜,也能看出他的眼睛很亮,他看着魏莱,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脚印,然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黑色箱子。那个箱子下边缘粘着白色的点点,他不确定是乳胶漆还是雪。他开口了,声音被围巾闷得有点模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魏莱站在雪地里,攥着箱子拉杆,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现在载我去镇中心,不,去……去南方!一万块车费,怎么样?”那人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左脚落地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腿脚不太利索。他歪了一下头,目光越过魏莱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栋旅馆——四层楼。他的目光在那栋楼上停了两三秒,然后收回来落在魏莱脸上。魏莱见他没吭声,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急了些:“你听到没有?一万块,你拉到南方就行。随便哪个城市,越远越好。”“可我是来住旅馆的。”那人说,声音被围巾闷着,听不出什么情绪。对不起魏莱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措辞。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旅馆,又转回来,压低声音:“你,你最好别住这家旅馆……”“为什么?”“死……死人了,死了好几个。”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慢慢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整张脸——年轻,瘦,下巴尖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你怎么跑出来的?”“我……”魏莱顿了一下,“我躲起来了。”“躲哪儿了?”“厨房后面有条密道。”那人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魏莱手里那只黑色行李箱上。“箱子里是什么?”魏莱没有回答。他把箱子往身后拖了半步,攥着拉杆的手指收紧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雪地里踩出一个更深的坑。那个人没有再问。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朝魏莱扑了过来。魏莱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胳膊已经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掰他攥着拉杆的手指。魏莱挣了一下,箱子脱了手,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一声。两个人一起摔进雪堆里,魏莱的膝盖顶在那人肚子上,那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胳膊还箍着魏莱的脖子。两个人翻滚了两圈,魏莱的拳头砸在那人肩膀和下巴上,但那人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更紧地箍着他,把他往雪地里摁。魏莱摸到了他左腿膝盖那一侧,触感有些僵硬——那条腿受过伤,使不上全力。他用力往那条腿上踹了一脚,那人的胳膊终于松了一瞬。魏莱从他身下挣出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伸手去够雪地上的箱子。但他还没有碰到拉杆,那人已经从背后扑上来了,一只手臂从后面勾住魏莱的脖子往下一压,魏莱的脸被按进了雪里。冰凉刺骨的雪灌进他的口鼻,他呛了一口,拼命挣扎,但那只胳膊箍得很紧。他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了,踢出去的那只脚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谭健慢慢松开了手。他跪在雪地里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趴在雪里不动了的魏莱,又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右手。他翻过魏莱,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没有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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