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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切开悲伤的阶段,也没法跳到下一次重新蓄积起爱的阶段。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对抗这种无聊、悲伤而寡淡的每一分每一秒。然后发现,他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期待有人来为他对抗。因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结果,都无疑是你一定会“失去”。音乐结束,关孚生的声音停下来,他们站起身,也终于离开了那间早已亮起的影厅。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他掏出来,看到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来电。李殷对关孚生示意了一下,然后背靠在墙上,接起那通电话。“李殷……”对方先开口。李殷忍不住问:“你还会打电话给我啊?”林濯那边安静了几秒,而后声音沙哑地说:“我想开一个影展……就是,呃,当初我说想找你拍套图,现在你还愿意吗?”李殷克制不住欣喜地说:“愿意的。”然后林濯把李殷带到了他朋友的摄影工作室,请化妆师给李殷接了长发,画上很美的妆容,但是却不给李殷穿衣服,要他躺在一个全白的类似于泳池的宽敞池子里,在他的身体中间部位放上一朵花。李殷被带到那池子前,抬头看正对在池子上方的斜天窗。金色的光从那天窗口泄下来,照耀在池子一端的琳琅满目的花丛里。“你选一朵。”林濯拿着相机说。李殷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最中央的、最大的那丛重瓣百合。他挑好了之后,问可不可以把花瓣的颜色喷成红色的。林濯说好,然后让他进入池子,光着身体躺在水面上。水很浅,堪堪能够遮盖住他的身体。但是水是透明的,林濯拿着相机站在池子边缘,盯着镜头里李殷的身体。摄影助理把喷成了殷红色的花放到李殷的中心处,遮住了那个部位,林濯这才回神一般,目光从目镜边缘缓缓移出来,与李殷对视上。“林濯。”李殷没有丝毫羞怯之意地看着林濯的眼睛问,“你这一年为什么都不回我消息?”在他回到h城傅从恩出租屋那段时间,他常常陷入会有人来伤害他的幻想,而幻想结束之后,他清醒过来,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害怕,就打了林濯的电话去求助。林濯是他当时唯一一个能想到的会帮他的人。但是林濯没有回,也没有接。一次也没有。林濯举着相机的手有些无力了那样垂下去,忽而反问李殷:“你为什么会和傅从恩分开?”李殷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分开了?”然而林濯不应他,只揪着自己想问的不放:“是因为不喜欢他了吗?”李殷无法回答。林濯继续说:“我觉得他很爱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李殷。”那天李殷还是很配合地完成了林濯的摄影创作,而在那之后,林濯忽然也消失了。本来那部电影播出了网络上哪哪都是他精湛演技的切片,他也应该按照宣传流程进行路演,但是路演的主创团队里始终没有他的身影。粉丝说他没有进组,也没有去旅游。但李殷决定不再那么关注和在意,只是疑惑为什么林濯说要举办的那场摄影展后来又没有办。而他与关孚生那部电影运气不太好,因为2020年突然在全球都肆虐起来的一场新冠肺炎疫情,很多影视项目都暂停了。于是他们的电影也被拖到了2022年。在这两年期间,李殷持续地交上房租,还是呆在他和傅从恩的那个出租屋。他想自己可能有点懒,没办法把那些东西搬走,也没办法再去做什么仓管,就还是每天呆在屋子里。因为没和别人交流,出门买饭时他发现自己变得有些口吃,声音还特别小,说一句很短小的句子都要重复半天才说得明白。而在屋子里他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就每天看电影,一天看三部,基本上把能看的都看完了。看完之后,他坐在那个被纱网密封起来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灰败的建筑、萧条的天空,听着时不时会响起来的警笛声,不断不断地流下眼泪。他还是高中的时候也过着这样仿佛身在地狱的生活,但那时有着“高考”这一目标撑着,于是他每天勤奋地练舞,把身体发挥到极限,累到没有空余去想其他东西,也能够把那段灰暗的日子过下来。这次27岁的末日和17岁的末日一样,但27岁的李殷无法像17岁的李殷那样找到走出末日的方法。他17岁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未来的生活是这样的,只是在以一个更加无力的状态重复过去的痛苦。距离他身体罢工已经过去近七年,用肌肉记忆记下来的动作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想要逃出这片纱网,逃出纱网外面那个废城一样的世界,但是却没有一个可以去往的方向。演戏是他唯一抓得住但是却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等待的事情,而因为疫情,基本上没有戏开机,那就没有办法,只能等。等的后果就是变得不会说话,与外界没有交流,陷入到对自我价值的深度怀疑中。但幸运的是,2022年疫情减轻,他和关孚生的电影终于提上日程而他再次面见关孚生时,关孚生对他这个状态大肆称赞,说他要的那个男主角就是这样的效果,要他眼神纯澈,话讲不明白,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哺乳动物,但又是非常漂亮的,惹人怜爱的。最后那部电影用极少的人力成本和极高的时间成本,拍摄了整整一年。杀青的时候是2023年2月份,李殷第一次演电影,第一次演这么复杂的角色,第一次被有着高艺术水准追求的导演折磨,并在电影里经历了三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好长时间没有出戏。关孚生中间约了他几次谈这部电影拍摄下来的感受,他都还是用角色的状态与关孚生交流。关孚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介绍他去看心理医生。那个心理医生是陈令之前给关孚生找的,关孚生也和陈令打了招呼,因此收费很低,对李殷也很负责。同样姓李的心理医生李晓听完李殷倾诉的故事之后,她让李殷找到一件能够让他重新高专注的运动,比如跑步,比如游泳。李殷选择了游泳。演这部电影关孚生给了李殷很多片酬,李殷在得到了医生“搬离那个对你心里影响不好的环境”意见后,终于从傅从恩留下的那个出租屋里离开,去到了能够开阔一点的杭州。他租住在小区里,小区有一个游泳馆,每天下午黄昏的时候他都会过去游泳。没过多久,他在那游泳馆里遇到了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同样喜欢来游泳的男人。叫余岩,是一名律师。而这个游泳馆是他投资建造的,好像他规定了什么时间开放就什么时间开放,也规定了谁能来谁不能来。李殷发现每一天余岩都会来。这时李殷不似十九二十来岁时那样瘦削萧条,他的身体长得更厚实了一些,加上后来没再跳舞,也没有纤细之感,反而因为运动量而长起了肌肉。有了肌肉的身体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性感了,透明的水珠浮在他的肌肤之上,远处天窗上射下来的光线将他的身体照得犹如古油画,美妙得令人挪不开眼。余岩把围在腰口的毛巾退掉,走到水中,向坐在另外一头仰头看着天窗的李殷游去。他像一条敏捷的鱼儿,在李殷的脚边游了几个来回之后,突然伸手握住了李殷藏在水里的脚踝。李殷的小腿本能地挣扎反抗,却被余岩用力固定住,随后他冒出水面,在低矮一点的位置仰视垂眸看下来的李殷。“和我在一起吧。”余岩激动地说,“我们一起去旅行,我带你出国,带你去看极光。”那时李殷29岁,傅从恩离开他已经四年,他对演戏有了一些经验,也有了存款,心理状态在每周固定一次的咨询中慢慢变好,是一个可以迈入新生活的阶段。他看着余岩那张英俊的脸,在上面描绘傅从恩具体的样貌。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四年之后的傅从恩是什么样。因为李殷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余岩握住他脚踝的手就顺着他的小腿慢慢抚上去,轻轻掐住他的大腿根,另一只手抬起了李殷的下巴。李殷在余岩亲上来那一瞬间把他推开问:“你为什么要我和你在一起?”余岩说:“因为我喜欢你。”“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余岩:“……”“是因为我的脸吗?”“可是好看的演员有很多。”“那你是喜欢我的身体吗?”“可是我的身体也不够年轻了。”“还是说我就是长着一张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脸?”“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能喜欢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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