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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鲜花这边的收尾工作处理完,还有两个小时才到下班点,但是剩下的工作只有最后一部分贴快递标签的工作。李殷进入贴标签那个大棚,躲在角落里缩着偷懒。看起来偷懒,实际上是冷得没办法了。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脏和可怜过,甚至不敢这样出现在傅从恩身边。那么他现在这幅满身满脸都藏污纳垢的样子,要怎么办呢?他偷懒没多久,劳务领队就发现了他。那个领队也知道今晚实在太冷,直接零下十度,所以也没骂李殷,只是很温和地让李殷再坚持一会儿,今天会有20块的加餐费。那么其实今天的总工资就是300块,只不过这个劳务领队中间赚了差价而已。现在他良心发现了要把李殷的这二十块还回来,李殷也并没有开心起来。等差不多最后收工的时候,李殷拿出一天基本没怎么看的手机,发现摁了半天都没亮之后,整个人鼻涕横流地站在夜晚的荒凉地中,不知所措。----分割线----删除了觉得不太好的对剧情对人物都会产生的几句话,因为入v修文不能少于原来的字数,所以把作话搬到这里来~(抱歉抱歉)李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些大棚中央,听到狂风把大棚吹得呜呜作响。最后一辆拉砂糖橘的大货车离开,留下一片吹舞着灰尘的亮白灯光,惨烈地照着李殷孤单的影子。过了几分钟,一道手电筒的亮光照到李殷脸上,李殷那张早上白皙洁净得令那些工人不敢相信会出现在这里的脸,此刻已经被泥土和狂风席卷得又脏又红。他抱着手不住哆嗦,乌红的嘴唇也上下打着颤。领队过去问他:“你咋还不走?”李殷眼睛里迅速流下眼泪。领队一瞬间又被他惊到了。今天他都已经哭过三回了。第一回是中午他说饿得不行,一直在催什么时候能吃饭。等好不容易饭送过来时,李殷却说那个饭简直难以下咽,流着泪不愿意再吃。第二回是下午四五点钟太阳落山、天气转凉和气温急速下降的时候,李殷又累又冷,坚持不住了想要走然后被他以走了就没有钱了吓唬。第三回是现在,他好像知道李殷为什么哭,又好像不太知道。因为他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他太嫩,太天真,太不知人间疾苦。“你咋了?”他又问。李殷抬起眼睛来看他,那双眼睛,漂亮得跟他女儿那双一模一样。“我手机没电了。”李殷哭得话都说不太利索,“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去。”“那你早上咋来的?”“坐公交。”领队突然睁大了眼睛,“公交不到这儿啊!”刚说出口他又思考一会儿,大概知道了,笑了笑道:“晚上八点这里公交车就不来了,我以为你都安排好怎么回去了呢。哎,我开车来的,捎你一程吧,你住哪儿?”五分钟后,李殷坐进了领队的车,里面一开始没开暖气还是很冷,所以李殷还在哭。等车子开上公路之后,暖气也终于吹到了他身上,他看到了不远处渐渐显现的城市轮廓,也就慢慢平复了下来。“哎。”领队觉得好笑又心酸,“你住苏州街那边那么好的地段,还来做这个兼职啊?”李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吧,我有苏州街那边的活儿,是洗碗端菜的你要不要?”李殷还是垂着头不回答。“其实也有其他不用那么劳累就能赚很多钱的兼职。”这次李殷看向了他。李殷的手机在车里充起了电,领队瞥了眼后,又说:“有一个,你不要和你现在手机里打来电话这个人讲哦,试药,哎,你听过没?”纵使李殷没有听过,但从字面意思听起来,就是不安全的吧?李殷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劳务中介。“你别这样嘛。”领队笑道,“搞得我像个什么人贩子似的,这样,试药不行,那我还有其他的活儿。你呢……”他上下打量了李殷一番,咂了咂嘴道:“长得非常不错,其实要是找个直播的工作挺赚钱的,现在直播很火的,那些打游戏的一天赚好几千,被大老板看上了一个送火箭就几万。不过我说的是长期的工作,兼职嘛,就是把在直播上跳的舞换到线下,把给一帮网友跳改成只给几个大老板跳,时间呢按照大老板们的时间来,一周一次两次三次都可以,钱虽然没有直播上多,但是立马就可以拿到,而且……表现好了拿到的就更多了。”-李殷在出租屋附近下了车,顿时一股寒风吹得他抱起了手,脸上和手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是打死了也不可能这样一副脏得完全不符合这座大都市的样子出现在傅从恩面前的。他捏了捏衣服兜里的三百块纸张,又在手机上搜了附近的澡堂子。他看到价格介绍里单人洗浴现在已经涨到20块一次了。实际上对李殷来说花20块去洗一次澡不奢侈。但是,他回想起小时候一次不好的经历。是妈妈带去他澡堂子洗澡,一进大厅玻璃门就哄面而来一股热臭气,而他坐在前台那里等妈妈洗澡等了将近四十分钟,几乎把全天下所有人白花花的大腿和胳膊都看完,也把人肉的味道都闻完。所以他总是对人群聚集起来后的那种味道非常敏感。那种味道是由经常劳动的人聚在一起才能散发出来的,并不是说他们聚在一起才像化学物质那样发生了反应而释放起来。而是相同的介质堆放在一起后,那种一样的味道融和起来,变得非常明显。是别人的身上有,他的身上有过,但是有钱人身上没有的。在妈妈带着他去到李家之前,他常常在妈妈工作的地方闻到这种味道。于是在有钱的李家,他迅速就发现了穷人和富人之间这种明显的差别。那次在澡堂,一个胖胖的女人发现了他,就带着那种明显的气味向他靠近,说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然后拉住他的胳膊,像是要把他带走。直到妈妈出来,用日语骂了那个胖女人,那个胖女人才善罢甘休,用歹毒的眼神打量着妈妈而离去。所以犹豫了很久,李殷又没有去洗澡。因为就算去了,他也没有新的衣服,也还要重新花钱买洗漱用品,得不偿失,没必要。但是这样脏着又不能回家。他能去哪儿呢?现在他已经没有在那片荒凉地里那么冷了,但是却比那时候感到更加无助。以前演戏时,他知道这次的劳动一定会结束,所以咬咬牙流几次眼泪也能够挺过去。但是这一次,要让他也咬咬牙以这个面貌出现在傅从恩面前,是完全不行的。脏了的他就像横在他心尖上的一道坎,他自己都跨不过去。自从在秦声声剧组里被傅从恩发现他是个那么可恶的人了之后,他就不再敢以哪怕只比原来丑陋那么一点的姿态出现在傅从恩面前。因为傅从恩是那么骄傲、那么自信自己爱上的是一个纯净、漂亮的人……李殷蹲在马路上脚都蹲麻了的时候,他身后忽然传来傅从恩的声音。傅从恩叫了很多声李殷的名字,李殷都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傅从恩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用手抬起他的下巴,看到了他那满脸脏污的样子。“别看我!”李殷一下甩开傅从恩的手。“你干什么?”傅从恩皱眉,立马控制住李殷的双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而李殷低着头,一副躲避的样子。“李殷。”傅从恩压抑着极大的怒意,“你到底被骗去干什么了一个电话也不接?”李殷被吼了的反应就是沉默,因为他真的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像以前那样发着小脾气诉苦,告诉傅从恩这个兼职是如何地受冻,如何地折磨人。傅从恩忽而发现李殷搅在一起的手有些不对劲,立马拽起来查看。李殷十个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黑黢黢的污垢、指甲旁边的皮掀了起来、手背和手心也不知道被什么刺划出很多紫红痕迹。傅从恩站在李殷前方,又微微低眸看了看他不知道何时红了眼眶的一张脸,忽然,他把李殷搂进怀里。这个时间点的温度已经直逼零下十几度,风也逐渐加大,他们头顶上的枝桠被吹得仿佛野狗的哭泣。而后傅从恩感觉到流到他脖子里的热热的液体。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就这样站在萧条的马路上,抱了李殷好久好久。久到紧涩喉咙里的疼痛慢慢消失,他才把李殷缓缓推开一点,伸手把李殷眼尾的泪痕抹掉,然后说:“以后我是绝不允许你出来做这些了。”“可是怎么办?”李殷是真的感到茫然,“我想要给你姐姐买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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