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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不敢再追上去,他站在原地,路旁的柳树树枝被夜晚的凉风吹得像水草那样细细拂动。地上卫生纸被吹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烟头。傅从恩融在黑夜里的身影越来越远,远到近乎看不到。这时章文费劲地蹲到地上,捡起那团卫生纸,拿出其中一粒烟头,像之前很多次他幻想过的那样,用嘴唇轻轻含住他。眼泪从粗糙的皮肤上滑落,流进嘴里之后,他扶住一旁的树干,嚎啕大哭。六年,喜欢傅从恩六年,哪怕他用尽各种手段,傅从恩也还是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他。自始至终,他一次也没真实地得到过傅从恩。一次也没有。作者有话说:大家端午安康傅从恩回去洗完澡之后,去关孚生房间里和他说,明天他生日,能不能不要去见林哲瀚,他想要和李殷过生日,李殷已经要过来看他了。“啊?”关孚生立即不满道,“大老板的时间是那么好约的吗?”“要么你叫楚青去吧。”楚青是他们的另一位居住在首都的制片人,资历很深。“她去比我更合适。”虽然不是很理解傅从恩为什么突然退缩,但是关孚生不是那种会强迫人的人,就摆摆手让傅从恩走了。傅从恩饭局上喝的酒太多了,整个晚上都睡得很不好,脑袋像是一颗气球,里面已经被充满了水,但是还要继续往里充那样闷胀。而太阳穴两边则像是用嘴吹完气球之后由于强力挤压而出现的腮腺酸痛。他模模糊糊地打开手机,眼皮艰难地抬起来,但又被强光刺激得想要闭上,来回反复睁和闭了几次,他看清楚了和李殷的聊天界面。“睡了吗?”李殷没有回。大概是已经睡了。因为此时已经一点,距离他们之前打视频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傅从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又发了一句“殷殷我好想你”过去之后,把手机当做李殷一样搂抱在怀里。他想可能是酒精作祟,激起了他从未愿意袒露出来的,非常强烈的爱意。他对李殷的爱强烈到他近乎感到悲愤。因为他是如此清晰地知道,如果李殷离开他,他会怎样地像那颗充满水的气球那样爆炸掉。这种悲愤的感觉浓烈到让他憎恨自己,又同时觉得非常的无助。一点路灯的白光从上方那扇窄小的窗子里透进来,在傅从恩的身体上形成细长的光条。傅从恩感到燥热难耐。李殷已经睡觉,所以他放弃了和李殷打电话的想法,翻到最近一条李殷发给他的消息,点开,手伸进去,握住。“老公,你看到我发给你的照片了吗?这套衣服好不好看?”他的声音很小很闷,像是躲在哪里给傅从恩发的悄悄话,比气音大一点儿,低沉得细腻而性感。“好看的。”“那我就穿这套了。”就是他挑的那套深v白色西装。明明傅从恩可以说不好看,从而让李殷选另外一套或许不那么暴露的。但是他说不出来违背李殷的话。他可以从李殷的语气听出来李殷就是喜欢那一套。发泄出来后,傅从恩的身体渐渐放松了,随后在慢慢拢上来的疲累中,沉沉睡去。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傅从恩揉着还在疼得要命的脑袋醒来后,手机关机了。李殷什么时候会到首都,他昨晚也犯迷糊了忘记问,他迅速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给手机充了电,刚开机他立马就给李殷打过电话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李殷没有接。傅从恩脑袋发懵地坐了一会儿,又打语音电话视频电话,皆是一个也没有接。李殷不会坐飞机,因为他恐高,那么他来首都只会坐高铁,在高铁上是什么原因不能接电话呢?没电吗?可是他有充电宝的啊。傅从恩给浚浚打了电话过去,谢天谢地,浚浚是接了的。“喂,傅老师?”“浚浚,你们到哪儿了?”“嗯?哦,我没和李老师一起去首都,活动结束了嘛,我跟着去没什么事儿。”“行知道了,你帮我打一下李老师的电话试试看能不能打通。”“好的。”三分钟后,浚浚回过电话来,说电话和微信视频都试过了,打不通。“不过他是不是手机坏了?”浚浚道,“昨天晚上他手机就卡死机了,还是用我的手机给你打的视频。”“是吗?”傅从恩有些没想到。“可能吧,傅老师你别担心,不会出事的。”虽然浚浚这么安慰了傅从恩,但傅从恩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心来,而且手机坏掉了真的很容易遇到各种麻烦。不知道李殷有没有带现金,要是出了站连车都坐不了怎么办?于是在把手机充满电后他就迅速坐地铁去了从浚浚那里得知来的李殷会到达的高铁站。是他来过无数次的首都南站。整个高铁站拥挤得人山人海,连出站口接人的地方都堵得水泄不通。傅从恩挤到人群的最里面,从下午三点等到五点,心情在李殷那趟动车即将到达的时候变得澎湃起来。浚浚给他发送过来李殷的车次和信息,上面标注了到达时间是17点43分。那么李殷下车后走到出站口应该快要到18点。因为首都南站很大,人很多,李殷很迷糊。但是在17点52分的时候,傅从恩就看到了李殷。李殷的脸出色到在人群中一眼识别出来,尽管他戴着口罩,穿得非常朴素,只是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宽大的浅白色牛仔裤。傅从恩想要李殷也不用任何外界提示就能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他,于是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提着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嘴角微微扬着,目光追随着李殷拎着当年那个银色的设计感很强的25寸小箱子,像是也在寻找自己那样,东张西望地穿梭过人流。然后傅从恩看到李殷忽然在某个节点停了下来,目光也锁定在前方。这个位置与自己是完全错开的。傅从恩不理解李殷看到了什么人。但是很快,傅从恩得到了答案。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深咖色法兰绒西装、身形挺拔、上了年纪的男人,左手兜着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右手插在裤兜里,很是悠闲自然地向李殷走去。李殷站定在傅从恩锁住的那个位置,等到那人在他面前站定。而后那人从西裤口袋里伸出来他的手,要去接李殷手里的拉杆。李殷犹豫几秒钟,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他把拉杆递过去给了那个人。傅从恩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他困扰又不敢面对的事实,最后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得到确认。林哲瀚真的是背后那个为李殷投钱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李殷两年前拍那部戏的时候,就已经和林哲瀚勾搭上了。两年……两年。傅从恩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接受这个时间。他像头突然急红了眼的疯牛那样挤出人群,向着站里面奔跑过去。但是人太多了,等他跑到进站口需要刷身份证而被拦住的时候,他才恍然反应过来,他根本进不去。而原本被他锁定住的那两个人,也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人海中。两年,两年是多久?从李殷进那个组开始的是吗?那个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傅从恩竟然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他为了李殷拿到那个角色,也喝了像昨天晚上那样的酒,喝了多少顿?也根本记不住了。他喝过的酒局太多了。要么就是为了讨好夏雨菲拖延债款期限,要么就是为了李殷的角色,就这么两件事,是到亲自拿到他操刀的关孚生这个项目了,他才为自己的事业。傅从恩活到至今28岁,其实一直都在活一个目标,那就是让人相信他的能力。就算是一开始进剧组时做场务,他也如此。那时他忍受着人生巨大的落差,去给导演和制片人们端茶倒水,收拾片场的垃圾,也去给演员们买水买药买咖啡,一个剧组里最低贱的被谁逮到都能骂两句来发火的职位。后来这样的能力不配被别人瞧上一眼,他只做了一部戏就受不了了,发誓他永不为人服务。然后在根本不懂怎么核查合同,怎么做账,怎么做表,怎么评估一个项目,怎么和各部门沟通,怎么联系场地和器材公司,怎么管控一个剧组时,就抓住了那位看起来非常和善的制片人,让他带带自己,自己勤快,能熬,会来事,懂人情世故,像条狗一样扒到那个人身上,就是为了不像一条狗那样去服务整个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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