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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默迅速收拾好情绪,将人迎进屋,只见宛金两手紧紧兜着衣摆,小心翼翼挪到桌前,捡过一个空碗,叮叮咚咚,将捡来的铜钱尽数倒了进去。
捧着冒尖的碗给尹默看,宛金笑得见牙不见眼,“静川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我觉得我应该叫这个‘碗金’,一碗又一碗,赚个盆满钵满!”
尹默不自觉被她感染,眉眼弯弯,“厉害,你最厉害。下面人那麽多,你有没有被挤到?没受伤吧?”
宛金拍拍胸脯,举臂握拳,绷紧她的肱二头肌,很是自豪,“五禽戏我可是每天都练,现在的体格那是强得发狂,一肘一肩就干掉一个。”
被她的形容逗乐,尹默捂嘴轻笑,又见她满头汗,立刻拿手绢给细细擦着。
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朱冀越看越觉得稀罕,尹默待人接物一向温和有礼,这他知道,但瞧着她对这个宛金更多出几分温柔,二人不像主仆,倒像……
难怪她会特意跟自己打招呼,让宛金同桌吃饭,看来这人真的很得她的喜爱。
因着尹默的偏爱,宛金一个无名小卒,竟也在兵部侍郎朱冀大人这里挂上了号,让他记下了这个人。
朱冀这边思量了许多,宛金这个主角却是一概不知,正搁桌上串铜板呢,串完整整有两挂,左右两腕子,一边挂一串,暴发户的样儿,俗不可耐。
吃过饭,休息片刻,一行人慢慢往街心去,那儿搭了个高台,今晚展示灯王。
据说那玩意儿价值万金,集全国能工巧匠之力,做了小半年才完成,晚些时候皇上要挟衆亲贵上城楼,到时候还有点火仪式。
大家对此很是期待,平头老百姓紧着往御廊赶,晚了挤不进去,他们等着一睹圣颜,沾光也看个灯王,有阶有品的官员是不用去遭那个罪的,人走御街,沾着皇帝的光。
宛金则沾着朱冀的光,也走这条开阔大道,享受了一把特权。
沾光又沾光,一层又一层,这便是等级。
御街位于京城中轴线上,两边是河沟,两岸为御廊。
街上,廊下,宛金看着两边天堑一样的差距,心底生出悲凉,沉重的封建体制,壁垒森严的阶级鸿沟,她无力反抗这个庞大的社会机器,也无法逃离这个地方,她不再是常乐,而是班阿宛金。
她本来也该在那人山人海里,被挤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百姓身上总带着淳朴,他们感到好奇,便伸长了脖子往御街上张望,眼神直白,充满了歆羡。
宛金只是人群里的一个小点,她可能都不被任何人注意到,但她良心不安,有种背叛所属阶级的负罪感,这让她如坐针毡。
实在难受,宛金去小摊上买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带着,元宵特供,化装游神,用来遮掩滚烫面皮,又想着一行人里就自己一个人戴略显奇怪,便拉上尹默,给她也买了一个。
朱冀瞧见了,可能觉得就他不戴不合群,便也给自己买了个。
街上一下多出仨妖怪。
人流慢慢汇聚到了城楼下,擎等着今晚的主角出场,大家叽喳个不停,突然,城楼上的守卫吹响了铜角,示意衆人噤声,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街巷顿时鸦雀无声,人们怀着敬畏之心仰望城楼,见到天子後齐齐伏拜叩头。
宛金一行人站在角落处,旁边摆着一个不小的装饰花灯,尹默将身体隐没到其中的暗隙处,避开了行礼。
礼毕,朱冀朝尹默走近两步,脸上挂着惊魂未定的馀绪,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了然,他理解她为什麽这般冒险,却也震惊于她的顽固。
适才跪拜行礼时没注意到她,冷不防瞥一眼,被吓出一身冷汗,但为时已晚,补救不及,好在没被其他人看见,否则不知会招来多少祸患。
看一眼朱冀,尹默接收到了他的询问之意,但没说一句话,只是轻轻转开了头,她有她的坚持。
见状,朱冀也只得默默叹气,他无能为力。
宛金在状况外,伸长了脖子往城楼上看,只见数个巨型盒子灯悬挂于高杆上,点燃引线,一层层的花样轮番呈现,刺激各位观衆老爷的眼睛。
待衆人热议之声稍歇,一声刺破天际的龙啸凤鸣划破天空,金龙火凤齐齐飞出,百鸟朝凤,万兽从龙,各种奇珍异兽造型的花灯紧随其後,不知工匠给它们设计了什麽机关,竟有预定的飞行路线,沿着御街飞舞盘旋,最後回到城楼上空,眨眼直冲云霄。
人们被震惊到无以复加,望着黑漆漆的天穹,回味无穷,只觉意犹未尽,好容易回过神来,刚想倾吐胸中积聚的冲动,忽听天际传来锐鸣,转头望去,一枚透亮烟花悠悠上天,片刻後熄灭。
该不会是哑炮?大家猜测着,都有几分紧张,今晚可容不得任何纰漏。
正悬心等待着,天际乍然一亮,似乎有一衆队伍迎面行来,远远看去已是流光溢彩,待行至近处方睹得真容,竟是诸神临凡,天官赐福。
帝後携衆,求神灵庇佑,祈连年风调雨顺,愿累世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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