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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吱呀呀的声音,门缓缓从内打开,那张裴佳佳在医院见过的,消瘦的脸渐渐变得清晰。
“叔叔好。”
沉其远把门开的大了一些,人往后靠了靠,给站在门外的两人让出了路。
“进来吧。”
沉倦牵着裴佳佳往屋内走去,出于礼貌,裴佳佳没有四处打量这个房子的陈设,只是余光瞄了几眼。房子也不算大,但是和沉倦一样都打理得很干净整洁,桌子上放着好几沓厚厚的书和纸张,书柜里也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沉其远走到餐桌那坐下,然后沉倦牵着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再走过去一起坐下。
空气变得有些干燥,裴佳佳手心有些出汗。
她开始发抖,然后感受到沉倦的手掌紧紧贴着自己,握地更紧了一些,指缝贴着指缝。
“你叫什么名字?”沉其远坐在他们对面,缓缓开了口,眼睛上架着方型眼镜,看不清他的表情。
“裴佳佳。人加圭的佳。”
沉其远往后靠了靠,然后抬起修长的右腿放在了左腿上。
“你是他的学生吧。”声音很低,文字间都透露着审视。
裴佳佳正打算张口说些什么,未吐出的言语却又被男人打回了肚子里。
“你们知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吗?”
裴佳佳被问的心里一震,握住沉倦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心里有数。”沉倦冷漠的声音打破了几秒的宁静。
“你作为教师,基本的道德观念不清楚吗?”严厉的批评突然向沉倦袭来,这弄的裴佳佳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沉倦的爸爸,他的家人,亲人。无论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像平日那样无所畏惧。
“我清楚。”沉倦的声音很平,但裴佳佳听出了那底下绷着的力道。
“我让你带她来,是想看看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胡闹。”沉其远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又架回去。眼镜腿在太阳穴上压出两道浅浅的红印。他看向裴佳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十六岁。我的学生十六岁的时候,还在为一道立体几何题哭鼻子。”
裴佳佳低着头,手指在沉倦掌心里蜷了蜷。她平时不是这样。她敢在课堂上和他抬杠,敢在他办公室里锁上门。但此刻坐在这张陌生的餐桌前,对面是沉倦的父亲,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眼神里带着审判的老人,她那些横冲直撞的胆子忽然全没了。
“她不是你的学生。”沉倦说,“是我的。”
沉其远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漏出来的,不带温度。“有区别吗?你拿着教师证,站在讲台上,她是下面坐着的学生。这件事传出去,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你的编制、你的职称、你这些年攒下来的一切,全都会没。”
“我知道。”
“你知道。”沉其远重复了一遍,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你知道还做。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沉倦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裴佳佳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然后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裴佳佳猛地抬头看沉倦。他的侧脸很平静,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在忍着。她知道他在忍着。
沉其远盯着沉倦看了很久。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在墙上嗒嗒地走,每一下都像敲在裴佳佳心上。她忽然有点想哭,但不是为自己。是为沉倦。他这二十六年,全压在这几句话里了。
“叔叔。”她开口了,声音很小,还带着点抖,但她没有躲。沉其远把目光转向她。“我……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他,很久了。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他会有麻烦。我本来想,等我毕业,等我长大,等我不用再叫他老师的时候……我再正大光明地站在他旁边。”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沉倦的手突然收紧了,像是想拦住她。但她没停。
“可是我等不到了。”她说,眼睛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爸爸生病的时候,他在医院里坐着,一句话都不说。我那时候就想,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我就是……我就是没办法看着他一个人。”
沉其远看着她。看着这个和他学生一样大的女孩,红着眼眶,声音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他忽然有点恍惚。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女孩这样站在他面前,跟他说,我不怕,我跟你。后来那个女孩走了。走的时候也是红着眼眶,说,你心里只有你的项目。
“行了。”沉其远别开眼,抬手往下压了压,像是要压下什么,“先吃饭。”
裴佳佳和沉倦对视了一眼。厨房里传来电饭煲跳闸的声音,一股米饭的香气从那边飘过来。沉其远站起身,走到厨房去了。背影很瘦,病号服换成了居家穿的毛衣,肩胛骨在衣服下面顶出两个角。
他背对着他们盛饭,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比刚才软了一点。
“菜还在锅里,沉倦你去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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