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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错位与扭曲&esp;&esp;徐明月并没有等待多久,就找到了这个机会——德依娜和德伊本的心态,虽然和她预估的不一样,但显然,对买活军还是非常信赖亲近的,并没有一个本地诸侯应有的防范。&esp;&esp;或者说,他们虽然已经有了一些政客的苗头,却还没有政客的自觉,而是已经完全被自己的逻辑绕进去了,一心以为,自己提出的方案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在买地和洋番之间,保持暧昧的中立。&esp;&esp;允许弗朗基等异域商船,在港口停靠,也和他们贸易,当然了,买活军还会占有和他们贸易的最大份额,以及最优惠价格。同样的,本地的城池也还是会继续采用这种,几乎算是完全和买地共治,代代送人到华夏去接受买式教育的方式。&esp;&esp;这种做法,在香美城和麻林地来看,几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了——如果放弃整顿城防,用火器来对抗侵略者的话,还能有什么办法?&esp;&esp;要知道,这些年来,东非这些小城,之所以还能维持和平,不会屡屡被海盗上岸抢掠,不是因为它们的强大,而是因为买地颁布的《和平通航条例》,其中把东非算成了买地的频繁往来海域。&esp;&esp;在这些海域,为非作歹,代价可能就很大了,为了这些一穷二白的小城,冒这个风险并不划算,更大的生意远在华夏,也因此,那些洋番商船,对这些小城是看都不多看一眼的,也就是选择几个,停下来打尖修船而已。&esp;&esp;如果国际关系真的像是徐明月所听说的那样,逐渐趋于紧张,洋番商船不再顾忌《通航条例》的话,那么,这些小城就算有买活军的帮助,想要和这些商船对抗,仍是困难且没有必要的。&esp;&esp;从本地百姓的利益出发,只要洋番商船和买活军的商船,不是严格互斥的状态,你来我就不来了,那么对他们来说,不站队,和双方做生意,也是最理想且最唯一的选择。&esp;&esp;德依娜和德伊本两父女,很显然是相信徐明月能理解这一点的,徐明月表现的态度,也的确不像是对这观点有什么排斥的样子,双方的气氛还是那样和睦。在这种高度的信赖之下,徐明月要和谢黑檀单独谈话,只需要随意找个借口就行了——商议棉花价格,对账,商量修船事宜,随便什么,都是充分的理由。&esp;&esp;往年吉非号这样规模的商船,来港之后,停靠至少都是一个月,船上的水手还会特意给城里开个扫盲班、培优班什么的,检验一下当地的扫盲水准,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聪明的好苗子,可以选拔到买地去上学的。&esp;&esp;就光是此事,也足够谢黑檀来约徐明月商量的了,这买地留学生的名额,对东非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因为除了这个途径之外,他们本地的百姓,几乎没有去到买地本土的可能。除非不搭船了,改为陆路行走,但那基本上是没有任何人能完成的漫漫长行了。&esp;&esp;“黑檀,对你妻子的观点,你是怎么看的?”&esp;&esp;琅琅书声,在椰林中传得很远,挑着棉花往船上搬运的挑夫,排成了一条线,库房前方,一群土著已经在围着临时拉起的横线在凑热闹了:那是每年都要布置上几次的临时市场,等到盘库完成之后,货物就会摆出来,让这些腰包正鼓的百姓选购,他们已经相当迫不及待了。&esp;&esp;热闹的人声,混杂着永不止歇的海浪声,令海边的环境还颇有些嘈杂,不过,对于在海上讨生活惯了的老海兵来说,这都是家常便饭了。徐明月和谢黑檀站在沙滩一角,眺望着远处那简陋的船坞时,徐明月便开门见山地发问,“你也认为,这是一个不值得报以期待,被惩罚和诅咒,被进化抛弃的地方吗?我们对斯瓦希里的百姓,不该有任何幻想?”&esp;&esp;谢黑檀对她的发问似乎也并不意外,他黝黑的面膛上露出了一丝白色,那是一闪而逝的白牙——这似乎是个无奈的微笑,只是深邃的肤色让黑人的表情尤其难以捉摸,他摇了摇头,也很坦率地回答,“如果要问我的话,船长,我会说,谁做出这样的判断,那就是对我们的百姓太苛刻了——我们才刚刚从愚昧中脱离多长时间啊?&esp;&esp;说白了,能把饭吃饱,吃好,才有几年?甚至可以说,现在麻林地和香美城,两个地方加在一起,日常饮食能够满足买地营养最低要求的,加在一起也不过就是三四百人而已!&esp;&esp;其余人,连主食都只能吃带有毒性的木薯,还有能量不足的香蕉,玉米和土豆,尚且没有流行开来,更不要说充足的蛋白质和脂肪供应了。虽然西方的百姓也未必吃得有多好,可他们的水手,至少营养摄入要比我们的百姓充足些,他们生活的社会,生产力也要比我们更加发达吧?&esp;&esp;生产力的差距,难道就只在工具、武器和船只上,不在人们的心里吗?我看,也未必吧。虽然我在买地,没有做过吏目,但也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流民——他们从家乡来到买地的时候,难道就很聪明吗?”&esp;&esp;这是徐明月无法反驳的论点,她点了点头,也承认,自己一开始或许想得太乐观了,“确实,聪明智慧其实也是生产力进步的表现,智力需要能量作为基础,大脑的发育需要能量,但落后的生产力,恰恰无法给所有人都提供最基础的能量,也就很难让出色的个体展现出自己的天赋。从起步到进入正轨,让出众的大脑可以脱颖而出,的确也需要一个过程”&esp;&esp;谢黑檀一拍大腿,“就是这个道理了!”&esp;&esp;他认为,徐明月的这番话,算是把这十几年来,买活军人才辈出的原因给说得完全明白了。“在我离开买地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现在,买地的孩子越来越聪明了,哪怕是同样的年纪,同样的条件来开蒙,他们也会比十年前、二十年前那批学员的表现要优异得多。包括这些年来新进入工作的吏目和士兵,综合素质也更加优秀,这都是可以眼见的事情,甚至还让我们这些老人,感受到了相当的压力。&esp;&esp;这就是生产力在智慧上的反哺体现,充足的生产力,提供了充足的物资和教育环境,方方面面都作用在一起,有天分的孩子,天分能得到最大的发挥,能够脱颖而出,也就自然而然了——一个孩子被选拔出来了,感觉还不强烈,可倘若千千万万个孩子,天分都得到了发掘,我们在社会上的感觉,岂不就是后生可畏,英才处处了?”&esp;&esp;说到这里,谢黑檀也有些激动起来了,他冲着读书声的方向挥了挥手,“要知道,二十年前,华夏之文明,比如今的麻林地、香美城还不知道要领先了多少,生产力提高之后,对比还这样的大。提升还是这样的显著——我们又怎么能用现在的表现,来判断麻林地,判断斯瓦希里,判断非洲的将来?!&esp;&esp;如果说华夏是从50到100、150的进步,那我们如今就是从0到10,到20、30,倍数要比华夏还高得多啊!难道,再给我们二十年、三十年、二百年、三百年,我们的百姓还会这样不可造就吗?&esp;&esp;我不相信!我认为,我们现在需要的只有时间,只有发展——如果有一天,用尽了资源,用尽了机会,生产力依然上不去,那么我才会承认,这片土地不堪造就。否则——”&esp;&esp;谢黑檀笑了笑,自信地说,“生产力上去了,所有那些优秀的品德,也就跟着降临到土地上了。船长,我是这么相信的——人性,放之四海而皆准,走到哪里都一样,区别的仅仅是生产力而已。我可不会在现在,就给这片土地判了死刑!”&esp;&esp;这是一段很妙的回答,徐明月唇角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轻轻地鼓了鼓掌,表达了对谢黑檀的赞赏,“说得好!不错,这就是我们的信念:人性走到哪里都一样,最重要的就是生产力,只要生产力提高,其余都会自然来。”&esp;&esp;两人相视一笑,都带有道统课优等生的自豪,但徐明月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又严肃了起来,“不过你这,也等于是承认了,德依娜和你岳父,对麻林地那些百姓的指责并非无端——就是对香美城的百姓,你也没那么有信心那。”&esp;&esp;确实,或许现在,两地的管理层,不论是土著还是买吏,其实对于这些城池百姓的客观认识是一致的——他们并不具备和西方船只抗衡的力量,不论是能力、忠诚、决心还是智慧,都还远远不如,所不同的是对这个事实的理解:德依娜和德伊本,作为斯瓦希里中的贵族,反而对这片土地非常悲观失望,认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一点儿希望都没有,劣根性深植于基因之中。&esp;&esp;而过分温和的自然环境,就没有优胜劣汰的作用,令到这些基因留存了下来,使本地在如今这国际化的竞争中,处于很大的劣势,甚至都到了完全没必要投资未来的程度——反正就是受差役的命,足够优秀的人,能跳出这个圈子就行了,他们现在于麻林地实施的政策,并不是真想为百姓做什么,而是因为如今的主子买活军喜欢这些调调而已。&esp;&esp;反而是被卖出去的,甚至连真正的家乡都没有记忆的谢黑檀,他的思想是乐观的,信念也还很坚定,“要承认现状,但同时也要展望将来。才刚起步数十年的文明,就犹如牙牙学语的婴儿,怎么能和成年人比赛武艺?”&esp;&esp;“哪怕有买地的帮助,生产力的发展也需要时间,我相信,二十年不敢说,五十年后——五十年后,倘若面对眼下的选择,那不论是麻林地还是香美城,到时候,两地城主都可以自豪地拍着胸脯担保:只要买地能给我们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上国失望!一定谨守城池,绝不会让叛逆洋番商船,进城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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