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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实际上,丰年的观点已经有了浓厚的买地痕迹—不论是气候论、数字论,来世解读,甚至是公然质疑神的勇气,和老家的氛围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在买地司空见惯的活跃讨论,在欧罗巴都是难以想象的,而这也更显出了欧罗巴的死气沉沉、陈腐无聊。&esp;&esp;光是这些被买地氛围票陶过的教士、水手,回到老家,对于本地的文化都会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就像是巨石投入水池,激起的必然是惊涛骇浪。而更不要说如今使团中许多人,都怀着壮志了。起码,丰年就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他的逻辑是很融洽的。&esp;&esp;“既然在世的一切都需要我们自己努力,那我们现在不就正在努力吗?我们正在努力地改变这注定的命运啊,只要神不反对,那这就绝对是他所许可的。那又有什么可担忧的?&esp;&esp;神也没有说过梵蒂冈里的那些人就足以代表祂的意志啊,神爱的是每一个世人,既然祂对每个人的爱都是平等的,那么,她也一定会赞成我们的选择—把买地的道统引入欧罗巴,消灭掉贵族,别的不说,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养活一个贵族的资源,足够养活七十个农民,我们每杀一个贵族,就有七十个农民因此能活下来。&esp;&esp;生产总量不变的话,消耗资源最多的单元,消失得越多,可以活在这世上赞颂神的人口长期来看肯定是增加的,这又为什么一定是坏事呢?”&esp;&esp;这样疯狂的逻辑是很难从内部去驳倒的,它是如此的似是而非,以至于大家听着都觉得很不对,但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些被说服的感觉,至少对李类思来说,每次听到丰年的歪理邪说,尽管面上不显,但他的心情都会变好一点。这会儿他的呼吸就顺畅多了,他轻声说,“尽管这是外来的道统…”&esp;&esp;“外来的道统,那又怎么样,对欧罗巴所有国家来说,罗马都是外来人,马其顿、雅典都是外来人,甚至我们移鼠会的发源地也在东方,”丰年满不在乎地说,“当然我们英吉利更是外来人了。外来不外来无所谓,重要的是买地的统治习惯—他们喜欢‘以夷制夷’,提拔拥有买地学习生活经历的吏目来管理当地?如果治理本地的还是本地人,思想是外来的又有什么关系?&esp;&esp;我们接纳纸张和药火的时候,没有嫌弃它们是外来的。只要是好东西,广泛接受并且广为传播本来就是很自然的事,文明就像是液体,总会向低渗透压地区流动。我们也无非遵循着历史的本能,我们正是受历史驱驰而动,李类思,其实你该庆幸是我们这些人被历史选中,或者说选中了历史。我们毕竟是教士,在我们的设计中,总会本能地给移鼠留下位置,将它向着适应生产力的方向改造,如果是那些异教徒,那些心中无神者接过了这个担子—”&esp;&esp;那么,毫无疑问,当这些人设计欧罗巴的未来蓝图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教会抹去,那才是教派的终局。想到这里,李类思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真诚地,再一次地理解了主教,明白了为什么汤主教也没有抵触他们西归的愿望,甚至还积极促成。&esp;&esp;主教必定也是洞悉了其中的道理—文明将会跟随生产力的进步而发展变形,所有文明的精神产物都必须如此,不论是文化娱乐还是更严肃一些的宗教和政治,对应的都是生产力所在的阶段。在这样一个变化的时刻,能够有一些人促进宗教改革,使其适应生产力的新阶段,对宗教本身其实是一件好事。&esp;&esp;归根到底,主教还是接受了买地道统的理论:精神世界受物质世界的制约,是物质世界的反映,物质世界是一切的根基?&esp;&esp;这个认识,是买地道统的核心,它似乎并非是作为一种口号被大肆推广,在刹那间被所有人接受的,它的普及很慢,很被动,但在悄无声息之间,似乎随着买地所有那些花哨的、迷入的,让人眼花缭乱的科学理论、话本戏剧,被写入了每个人心底,成为了活死人的共识,就连李类思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丧失了对这个观点的反对热情。&esp;&esp;这些一开始被搁置的分歧,伴随着买地种种仙器,无数玄奇的工厂造物,伴随着美食、音乐、美景,伴随着买地的每一次呼吸一起,滲入了骨髓深处,让所有身处买地之人,不知不觉都成了这个认识的信徒!&esp;&esp;而这,岂不就是信仰崩溃的开始?当物质世界成为一切的基础时,凌驾于物质之上的实体,还有必要被崇拜吗?其存在唯一的价值,不也就成为了如今知识教所信奉的那样,沦为了指引信徒走向更好生活的工具?&esp;&esp;宗教的基础,在于信徒自身,而不在于神!&esp;&esp;这样的认知,对买地的活死人来说,简直就犹如对天气的谈论一样自然,但对受过老一代神学教育的教士来说,哪怕其从不虔诚,哪怕其早就被潜移默化进了这样的阵营,却也依旧日足够让他们喘着粗气,心潮起伏好一阵子了。&esp;&esp;尽管李类思不是二五仔们&esp;&esp;如果欧罗巴也归入道统的光辉之下的话,六姐她是会欣喜,还是会感到忧虑,于战略上,她是会慷慨地给予欧罗巴各种资源襄助,还是会依|日秉持着眼下这般遏制欧罗巴的态度呢?这个问题,让李类思和丰年都同时陷入了长考:对他们来说,这也的确是个新鲜的议题。哪怕是在半年前,都类似于玄幻话本子一般的狂想。把道统带回欧罗巴去—秉持这样念头的人就不多了,敢付诸行动的更少,德札尔格和他的拥趸,就差不多是全部了。&esp;&esp;但是,谁都没有想过他们可以成功,毕竟,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群手无寸铁,也没有军事经验的学者、海员,想要颠覆欧罗巴的政局?不论他们先挑选的是哪个国家,都将会是一场笑话,即便能形成一些声势,也绝对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欧罗巴的!&esp;&esp;也就是这半年来,羊城港从吹风到落地,使团当真开始组建,而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它的规模一再扩大,欧罗巴或许将彻底被道统笼罩的可能性,才算是正式走上台前,成为了一种值得去考量的可能——但这也不能表明它就必然会成真了。&esp;&esp;仅仅是说如今的确存在了这样一种可能。这也就难李类思和丰年对这个话题没有什么积累了,毕竟,史囧所质疑的,是很本能的结论——六姐为何会不开心呢?自然也会给予支援吧?买活军对于属地,从来是慷慨大方的,这难道不是一切讨论的前提吗?&esp;&esp;“难道,是知识教内部吹出的风声…?”&esp;&esp;他们不免也就往别处去想了,史囧摇了摇头,“八字没一撇,怎会有风声传出?不过是我个人的一些揣测而已,别误会我,我倒不是质疑道统的光辉,只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鸿沟仍需直面,买活军这里,之所以好,就是好在理想比所有教派都更新也更有吸引力,而现实又比所有现实都往前走了一步。这二者之间的差距,是要比别处小得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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