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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关算是初步攻克,陈默感觉自己像换了副嗓子,在长安城里走动底气都足了不少。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在吴记货栈帮忙记账,脑子里那些来自现代的商业点子,像泡了水的豆芽,蠢蠢欲动。
他看着西市里那些生意兴隆的店铺,尤其是那些利用信息差、将西域奇货卖出天价的胡商,心里琢磨开了论见识,我比他们强吧?论算术管理,我更是碾压啊!是不是可以自己做点小买卖?比如,搞点差异化竞争,卖点“新奇”玩意儿?或者利用统计知识,做点倒买倒卖的生意?
这天晚上,他兴致勃勃地跟阿旺聊起自己的想法。
“旺哥,你说,我要是也弄个摊子,卖点……嗯,不一样的东西,能行不?”
阿旺正就着咸菜啃麦饼,闻言差点噎住,灌了一大口水才顺下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默“陈小哥,你没烧吧?你想在市里做买卖?”
“啊?不行吗?”陈默被他看得心里毛。
“你有‘市籍’吗?”阿旺直接抛出一个陈默完全陌生的词。
“市籍?那是什么玩意儿?”陈默一脸茫然。
阿旺放下麦饼,用油乎乎的手比划着,开始给陈默科普这汉代经商的“铁门槛”。
“这‘市籍’啊,简单说,就是官府的,允许你在特定市场里做买卖的户口!”阿旺唾沫横飞,“可不是你想摆摊就能摆的!你得是‘市籍’之人,或者租用有市籍之人的摊位,还得向市吏登记造册,按时缴纳市租、市籍税。”
陈默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麻烦?那……怎么才能有市籍?”
“祖传的!”阿旺一摊手,“老子是市籍,儿子才能是市籍!世代经商,脱都脱不掉!像咱们这种普通农户或者流民身份,想入市籍?难如登天!官府控制得严着呢!”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古代的“商业户籍”制度吗?而且看样子还是世袭的!
“那……我租个摊位呢?”他不死心地问。
“租?”阿旺嗤笑一声,“有市籍的人家,摊位要么自己用,要么租给相熟的、知根知底的亲戚同行,谁会租给你这个来历不明、连固定住处都没有的外来人?再说了,”他压低声音,“那些市吏眼睛毒着呢,三天两头来查验,看你面生,又没有保人,轻则罚款驱赶,重则抓你去服徭役!说你‘奸宄’!”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之前在东西市确实看到过市吏巡查,原来权力这么大!
“而且啊,”阿旺继续泼冷水,指了指自己,“像咱们这种给人帮佣的,就算有点钱,也不能随意去买那些市籍人家才被允许经营的好东西,比如盐、铁、酒,就连好一点的绸缎,买卖都受限制。这叫‘抑商’!朝廷就怕咱们这些泥腿子都跑去经商,没人种地了!”
抑商!陈默对这个词有印象,但没想到具体制度如此严格,直接把人框死在了出身里。
“那……那些胡商呢?他们也不是市籍啊?”陈默想起西市里那些活跃的胡商。
“他们不一样!”阿旺摆摆手,“他们是‘外宾’,有鸿胪寺管着,在特定的‘胡肆’区域活动,交易也多是珍奇异宝,跟咱们这些普通小买卖是两码事。你想学他们?除非你也变成高鼻深目的胡人!”
得,这条路也堵死了。陈默感觉自己刚燃起的小火苗,被一盆名叫“市籍”的冰水浇得透心凉。
怪不得吴管事他们千里迢迢运货来,也只是把货批给有市籍的店铺,自己并不直接零售。原来不是不想,是不能!
自己空有越时代的知识和想法,却连一张合法摆摊的“营业执照”都搞不到。这就好比怀揣着智能手机的制造原理,却穿越到了连电都没有的古代,根本无从下手。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原来穿越者的最大敌人,不一定是战乱或者贫穷,而是这种无处不在的、僵化的制度壁垒。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特意观察了一下市场里的情况。他注意到,每个固定摊位的经营者,似乎确实都与市吏颇为熟稔,打招呼、登记、纳税,流程清晰。而那些偶尔出现的、偷偷摸摸在角落兜售些小东西的流动摊贩,则像惊弓之鸟,一看到市吏的影子,立马卷起包袱溜之大吉。
他也试探着问过赵掌柜,关于独立经营的可能性。赵掌柜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了一句“莫要好高骛远,安心做事便是。”便不再多言。
看来,通过正常途径获得经商的合法身份,在短期内是根本不可能的。
晚上,陈默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漆黑的屋顶,心里五味杂陈。
经商致富,积累原始资本的道路,似乎被“市籍”这把大锁死死锁住了。那他该如何快立足?难道真要一辈子在吴记货栈当个账房先生?那找到卫青又有什么用?难道跑去跟人家说“嘿,我看过你的剧本,你将来会当大将军,提前投资一下我呗?”
这显然不现实。
他必须找到一条能绕过“市籍”限制,又能挥自己优势的路子。
想着想着,他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既然不能合法“经商”,那么
一、依靠专业技能,比如算术、管理能力,成为某些贵族或官员的幕僚、门客?这需要极高的声望和人脉引荐,目前不具备条件。
二、利用信息差和技术优势,提供“非商业”性质的服务或创造“非卖品”,以此吸引权势者的注意?比如,帮人优化管理、改进技术?但这需要接近权力核心的机会。
三、还是得想办法先解决身份问题。那个简陋的“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或许……立功?或者想办法搞到一个更可靠的合法身份?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又一个个被审视、权衡。
“市籍之困”像一堵冰冷的墙,堵住了最直接的道路,却也逼着他开始思考更复杂、更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生存策略。
他翻了个身,握紧了拳头。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走!
堂堂一个穿越者,还能被一张古代的“营业执照”给难死?
长安城,咱们慢慢耗!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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