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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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糊涂（第1页）

与此同时，县城外的晒谷场。

金黄的稻草堆成小山，在秋日阳光下散着干燥温暖的气息。

谢淮安和萧秋水并肩躺在高高的草垛上，身下是柔软的稻草，鼻尖是阳光和谷物的味道，头顶是湛蓝高远的天空，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萧秋水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从早上练剑时差点踩到一只路过的蟋蟀，说到昨天在街上看到一种从没见过的糖人。

“……那糖人捏的是个猴子偷桃，活灵活现的，可惜我没带钱，不然买回来给你看看，你肯定也喜欢。”

他侧过头，看向谢淮安，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安安，你说，长安城的糖人是不是花样更多？等以后咱们去长安，我买一屋子糖人给你，好不好？”

谢淮安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生机。

听到长安二字时，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应道“糖人放久了会化，一屋子不成。”

“哎呀，那就每天买新的！”萧秋水不以为意，眼睛弯成月牙，“反正我会一直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咱们天天逛，天天买！”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是一个触手可及、理所当然的未来。

谢淮安没有接话，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高远的天空，那里云卷云舒，变幻莫测。

天天逛，天天买……这样的日子，于他而言，遥远得像一场梦。

“安安，”萧秋水忽然又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眼睛弯弯的，“你觉不觉得，这样躺着特别舒服？好像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谢淮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烦心事？他的烦心事，从来都沉在心底最深处，不曾稍离。

只是此刻，身侧这人鲜活的气息，头顶广阔的天空，确实能让人获得片刻的喘息。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萧秋水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那上面洋溢着纯粹的、简单的快乐。

这快乐如此明亮，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远处，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宁静“淮安！淮安！邸报来咯！”

是子涯，时常帮谢淮安跑腿传递些消息。

谢淮安闻声，手臂一撑，坐起身来，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看向气喘吁吁跑近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声道“慢点跑，不急。”

子涯怀里抱着一摞不算厚的纸卷，跑到近前，一股脑儿放在谢淮安身旁的稻草上，顺势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新鲜的，刚到的！诶？”他看了看谷场上晾晒的粮食，又看看谢淮安，“大半天的，你们就收了这么点啊？”

谢淮安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邸报，熟练地展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口中应道“今日天气好，让谷子多晒晒日头，去去湿气，来年存得住。”

子涯“哦”了一声，一屁股在旁边的稻草堆旁坐下，顺手抓起几根稻草在手里编着玩，眼睛却瞟着那摞邸报“我都看过了，这些邸报，最新那份，也是一个多月前的了，路上走得慢。”

谢淮安闻言，抬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又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纸页，指尖划过那些关乎天下大势的文字“晚一点，也没关系，至少……知道外面生了些什么。”

子涯歪着头，满脸不解“可咱们淮南这地方，山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外面打生打死、谁上台谁下台的，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啊？天塌下来，咱们不还是种咱们的田，交咱们的粮？”

萧秋水也坐了起来，顺手抽走谢淮安手里的邸报，翻了翻，撇嘴道“就是，管他谁当皇帝呢，只要不来咱们这儿收苛捐杂税，不打扰咱们安安过日子就行。”

他说得轻松，却悄悄瞥了谢淮安一眼。他

知道谢淮安心事重，与长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这话，带着点宽慰的意思。

谢淮安的目光从邸报上移开，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抬眼，望向了远山之上那片正在缓缓堆积、颜色渐深的云层。

山风带来湿润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沉凝，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风云变幻的棋局中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与沉重“要变天了。”

一语双关，既是说这山雨欲来的天气，亦是说那邸报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天下将倾的危局。

萧秋水眉头一皱，把邸报塞回谢淮安手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安安，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这邸报……有问题？”他虽不通政事，但对谢淮安的异常敏锐。

子涯也跟着抬头望天，手搭凉棚，眯着眼看了看“是啊，云已经到山后面了，看样子晚上有场大雨。”

谢淮安将手中那份看过的邸报递给萧秋水和子涯看，手指点着其中一处不起眼的战报，沉声道“你们看这里，萧武阳带兵攻打西固山城，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顿了顿，拔起一根稻草，在指尖无意识地捻动，抬眼时，眸色沉沉，似有寒光，他指尖的稻草被捻成两截，“过了西固山城，距长安，便是三百里，这中间无险可守。”

萧秋水迅扫过那行字，脸色也凝重起来，他虽不熟悉地理军政，但无险可守四个字的含义，他还是懂的。

“安安，你的意思是……长安可能……”

谢淮安又快拿起另一份更早的邸报，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官员任免、防务调动的信息，语气冷冽“再看这里，负责长安防戍的是金吾卫，兵员……来自各大家族的子弟，兵力倒是充足，但你仔细看看这个李将军，他的名字叫李龙经，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他放下邸报，看向萧秋水和子涯，结论已然明了，“将如此要害之地的防务，交于此人之手，朝廷……”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令人心惊，“这长安，或许……已经被攻破了。”

“那、那肯定不会！”子涯像是被这骇人的推断吓到，猛地拔高了声音，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不祥的预言，“长安城还来了钦差呢！我过来的时候听衙门口的人说的，好大的排场！”

一直专注在邸报信息与局势推演中的谢淮安，听到“钦差”二字，尤其是听到“文章”二字，猛地抬眼，素来沉静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拉响警报，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子涯并未察觉他神色的骤变，兀自说道“这会儿，周大人应该正拿着安安哥你写的那篇讨贼……呃，反正就是那篇好文章，在城门口迎接钦差大人呢！”

“你说什么？！”谢淮安倏然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急怒，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把抓住子涯的胳膊，“周墨拿着哪篇文章去见钦差？！是不是我前些日子写的那篇讨逆贼檄？！”他之前将檄文交给周墨品鉴，只当是寻常文章交流，万没想到周墨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拿着它去见身份不明的钦差！

“就、就是那篇啊……”子涯被他骤变的脸色和手上的力道吓住，结结巴巴，“周大人还说，此等雄文，正该让钦差大人鉴赏，以显我淮南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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