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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搭在开着窗户的窗台上,一手端着茶盏,坐在三楼小阁内的柳志远惬意的看着楼下柳三驾着马车渐渐驶远。他抿了口茶,神色极为放松,随性的看着楼下如织的人流,因明日便是上巳,行脚的商人比平日多了许多,往来的车马也比往日要多了不少,呼喝叫卖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看了小一会儿后,柳志远便有些无聊,他轻轻搭上窗户,重又唤了一个颇为舒适的坐姿,放下茶盏,在桌案上摊开一卷纸,研了磨,沾了墨汁,在纸上写下了烩羊肉,烩鲜鱼,荷叶鸡,荠菜羹,鸡蛋羹,炙炊饼这些菜名。写罢,他似觉还有些不够,又加了两样咸酸,这才满意的放下笔,两手拾起纸,轻轻吹干了上头的墨迹,轻笑道:「这几样菜都是王厨子的拿手菜,也是我德贤楼的招牌菜,冰儿啊冰儿,你当真是会挑啊。」
说罢,他将纸仔细卷好,放在案头,心道:「不知王厨子准备的如何了,左右无事,不如下去看看罢。」
念及至此,他推开小阁的木门,撩袍跨出小阁,轻轻带上阁门,下了楼,许是心中有着念想的缘故,他的脚步似也比平日里轻快上了一些,路上所遇小厮向他行礼,他也不如平日那般不理不睬,竟是对其微微颔首。柳忠见了,暗暗挥退怔在那里的小厮,自己悄悄的跟在了柳志远身后。
柳志远进了后厨,王厨子正忙着准备食材,他见了柳志远,慌忙要行礼,柳志远心情颇佳,一挥手,说道:「不必行礼,你忙你的。」王厨子心中忐忑,柳志远身后的柳忠暗暗给他行了个眼色,王厨子这才心中稍定了下来。
柳志远在厨内来回踱着步,翻看了一番王厨子已处理妥当的羊肉和改了刀的鲤鱼,心中满意,看着鱼边竹篮子内摆着的几枚鸡蛋,他心念一动,问王厨子道:「这几枚鸡蛋便是用来***蛋羹的?」
王厨子剥洗着手中的鸡,回道:「回东家的话,除了这烩鲜鱼我须用一枚之外,其余确是用来***蛋羹用的。」
柳志远点点头,说道:「这鸡蛋羹是如何个做法?」
王厨子醉心于做菜,柳志远这一问,便是问中了他的心中所好,他心中高兴,将鸡蛋羹的制法一一说给了柳志远听,柳志远听的仔细,不断点着头,心中更是不停的琢磨,待王厨子讲完,柳志远掂起一枚鸡蛋,在手中比划了一番,说道:「今日这鸡蛋羹就由我来做罢。」
王厨子大吃一惊,忙说道:「东家!这后厨都是些粗活重活,东家贵体,如何能做这些粗重的活,还是让小人来做罢。」
柳忠为人油滑,心思颇重,他知今日这顿饭是请那陈家小娘子吃的,也知自家的二郎君对这小娘子是动了心的,便对王厨子摇摇头,说道:「既是东家想要做,你让东家做便是了,打好你的下手,莫要让东家被油气给熏着了。」..
柳志远并不理会他二人,他按照王厨子方才说的法子,打蛋,放盐,搅蛋,撒葱花,一气呵成。虽是手法笨拙了些,可还是做的有模有样。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柳志远从蒸笼内夹出了这碗自己精心烹制的鸡蛋羹,淋上了一些香油,柳志远闻着鸡蛋羹混着香油的香气,心中颇为自豪,心道:「希望冰儿能喜欢这道我特地给她做的鸡蛋羹。」
「咚咚咚……咚咚咚……」一行脚货郎边敲着锣边喊道:「来来来,看一看啦,瞧一瞧啦,胭脂水粉细花钿,头钗香囊样样有咯!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咯,三月初二上巳前,莫教女儿节日闲。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咯。」
临近上巳,陈冰和李芸娘二人去往长兴县城的路上,便有着许多进城采买的人,二人这一路上说笑着,边走边看,似是在游山玩水般。
离长兴约莫一刻钟的路程时,路边一摆摊货郎的叫卖声吸引了李芸娘的注意,她拉着陈冰,站在摊前,比划
着手中的两根头钗,问陈冰道:「二娘,你瞧瞧,这两根头钗我戴哪个好看些?」
陈冰指着李芸娘左手上的头钗,笑着说道:「就这根不错。」言罢,她替芸娘把头钗插好,双手交叉胸前,歪着脑袋,大量了一番李芸娘,笑着打趣道:「其实罢,以你的姿容,甚么都不戴都很好看,我和你比,那可就差的远了。」
李芸娘随着陈冰做了一年多的自生火,如今的她心智和见识也比过去高上了不少,也知自己姿色确也过人。她放下右手上的头钗交给小贩,把戴着的头钗拔下拿在了手上,亦是打趣道:「嘻嘻,二娘也不差呀,今日穿的三清四落的,怕是要去见谁呐?嘻嘻,不知道去年是谁说的,这身衣裳看不上不想要来着的。」
陈冰今日特地穿了柳志远去年上巳前送来的衣裳,她被李芸娘打趣的心中有些窘迫,小脸微红,说道:「那,那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怎好去拒绝。况且,况且这衣裳很好看,明日上巳,正好能穿,一直扔着也是浪费,这也算物尽其用。」
李芸娘心头一乐,问那小贩道:「小哥,你看,我二人哪个长的更漂亮一些?你要是只说我漂亮,我就不买你的东西。」
陈冰强忍着自己没笑出声,心想你这样问他,他还敢说甚么。
;那小贩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二位小娘子长的都好看,都俊俏的紧。分不出个你我高低来。」
李芸娘笑吟吟道:「这还差不多,小哥,这根钗子多少钱?我买了。」这一年自生火做下来,李芸娘手头也攒了不少钱,因而买东西时也放得开手脚了。
那小贩赶忙说道:「不多不多,小娘子若是看上了,就给个五百文便可,明日就上巳了,我也是图个热闹,钱多钱少,都一样,都一样。哈哈。」
言罢,他从身后货担上寻出几只面具,对陈冰说道:「不知小娘子想要买些甚么?这几只面具是我在明州时从当地人手中收来的,看着甚是有趣,便也一起卖了。小娘子看看可是喜欢?这价钿也不贵,三百文一只。」他看陈冰穿的衣裳甚为精致,褙子上绣的图案一看便是出自苏州施家,心想寻常胭脂水粉定然看不上,便想取巧,兴许能看上面具之类的小玩意。
陈冰看着小贩手中的面具,心头一惊,心想这只面具与沈芳霖死时所带着面具十分相像,忙问那小贩道:「小哥,你这面具是如何从明州收来的?」她见那小贩支支吾吾,立时明白,跟着说道:「这只面具我买了,我给你六百文,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那小贩面露难色,故作为难的思忖一番,说道:「好罢,既然小娘子想要知晓,那我便说说。最近几月,明州来了许多倭国人,这些倭国人又矮又穷,穿的又破烂,令人嫌弃。可那些也是人啊,也是要吃饭的,不然就要饿死。有些脑瓜子灵光的倭人便用随身带的物什换些铜钱去买吃食。这几只面具,是一饿的骨瘦如柴的倭国人要换给我的,我看做的却也精良,便用钱换了。」末了,他故意又加了一句:「小娘子还请莫要告诉他人,我这也是小买卖,一家人都这吃饭呢。」
陈冰点点头,应承了他,心中叹道:「果然还是和倭人有关,都一年了,不知无忌那边可有查出些甚么来。嗯,今日反正要去德贤楼,便与知行好好说说此事。」
念及至此,陈冰又问那小贩道:「小哥,你为何不去城里摆摊子,却要在这官道上摆?」
那小贩回道:「小娘子你有所不知啊,明日便是上巳,这上城里去采买物什的娘子确是要比平日多了许多,可也正因为如此,城里做买卖的也会多出许多,我这些小物件,别人也见得能瞧得上,倒不如在这官道上摆摊子做买卖,一来往来的人也多,二来也能落得个清静,那人挤人的,却也劳累。」
陈冰心想他说的也都是
实情,又问道:「那你这摊子今日摆到何时?」
那小贩说道:「今日我摆到天黑回去,明日上巳,还能出来摆一回,明日亦要摆到天黑的。」
陈冰点点头,同李芸娘结了缗钱,拿到东西,便去往长兴城。
柳志远上了三楼小阁,柳忠已差了小厮,把做好的菜都端了上来,在桌案上摆放齐整。他坐回自己的座椅中,看着面前这一桌子正冒着热气的菜,他微微一笑,望着自己做的拿到鸡蛋羹,心中更是感慨,心道:「不知冰儿吃了会有甚么样的评价?会说好吃?还是说不好吃?」
他想的有些出神,推开窗户,看了眼天色,心想时辰也差不多了,柳三也该回来了,便燃起了身边的那只小炭炉,架上紫铜锅,烧了一锅开水,随后取出一只白盏,依着七汤点茶法的要领,仔仔细细的点着手中的这盏茶。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柳志远点完了手中的茶,看着茶盏内浓郁厚重的白沫,他满意的微微点头,双手捧着茶盏,轻轻放在的对面桌案上,以待陈冰到来。
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远处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柳志远心中微喜,他微微起身,侧头看向窗外,果见是柳三驾着马车回到了德贤楼。他重又坐回,不多时,梯上传来一阵脚步身,他微微皱眉,心想这脚步声是柳三的,不是冰儿的。
霎时,小阁的木门被敲响,外头果然传来了柳三的声音,柳志远心中不喜,不耐的唤了他进来。
柳三轻轻推开门,进了小阁,柳志远也不看他,问道:「人呢?」
柳三心中害怕,吞了口口水,低声说道:「回二郎君的话,我去花湖村陈家,并未接到二娘。」
柳志远心中有气,怒道:「我问你人呢!」
柳三低着头,哈着腰,声音轻似蚊子叫一般,说道:「我敲了门,开门的是陈家大郎,他说,他说一早,他妹妹便同李家芸娘一起了长兴县城。我想,既然他二人是走的去的,我架马车应能追上,可是,可是我一路顺着官道回来,就没见到她二人,便,便没接到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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