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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冥湖,两人继续向幽冥涧深处行进。
脚下的土地愈发坚硬枯槁,如同烧焦的陶土,裂缝中不时逸散出缕缕灰黑色的死气。天空依旧是那片永恒的铅灰,死光惨淡,照不亮前路,也驱不散这弥漫天地间的亘古孤寂。
除了他们脚步踩碎干硬土块的细微声响,整个世界再无其他声音。绝对的安静,反而成为一种无形的压力,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疯狂。
苏挽秋却如鱼得水。她周身毛孔仿佛都在自主呼吸,贪婪地吸纳着这与她同源的精纯死气。每多吸入一分,神魂深处的封印便消融一分,力量便增长一分,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也愈发连贯清晰。
她看到更多纪元终末的景象:星辰熄灭如雨,大陆崩解沉沦,无尽生灵在哀嚎中化为虚无……而在那一切的尽头,似乎总有一道模糊的、与她气息同源的身影,冷漠地注视着,执行着那无可抗拒的归墟使命……
“想起什么了?”凌煌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苏挽秋回过神,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道:“看到一些……轮回的景象。破碎,混乱。似乎与那枚碎片有所关联。”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种被监视、被针对的感觉。”
凌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轮回乃天地大道重要一环,有人觊觎其权柄,再正常不过。至于监视……几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无需在意。”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窗外的麻雀。
苏挽秋默然。或许对他而言,那些能撕裂轮回印、布下冥湖囚笼的存在,也真的只是阴沟里的老鼠。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焦土逐渐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各种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荒原所取代!
那是怎样一幅骇人的景象!
无数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兽骨、禽骨,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属于类人形却更加高大狰狞的骨骸,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苍白的小山。这些骨骼历经无尽岁月死气侵蚀,非但没有腐朽,反而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玉石或金属光泽,坚硬无比。
有些骸骨完整,保持着临死前挣扎咆哮的姿态;有些则破碎不堪,仿佛被无法想象的巨力生生砸碎。骨山之间,散落着锈迹斑斑、早已失去灵光的巨大兵器残片,以及一些破碎的战甲。
这里,仿佛是一处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古老战场遗址!而且交战的双方,绝非寻常生灵!
浓郁得令人窒息的死气与怨念几乎化为了实质的灰色浓雾,在累累白骨间缓缓流淌,其中仿佛有无数不甘的战魂在无声地嘶吼。
即便是苏挽秋,踏入这片骸骨荒原的瞬间,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不仅仅是死气,更掺杂着磅礴的战意、冲天的怨气以及一种……神圣与邪恶交织的诡异气息!
“这是……神魔战场?”苏挽秋看着一具足有百丈高、背生巨大骨翼、头生弯曲巨角的狰狞骸骨,以及不远处一具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虽已残破却依旧显得庄严神圣的人类骸骨,下意识地低语。又一段模糊记忆苏醒:关于纪元之前,不同阵营为争夺某种至高大权而爆发的灭世之战。
凌煌的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骸骨荒原,微微颔首:“看来,这方幽冥涧碎片,倒是捡了不少‘垃圾’。”
他所谓的“垃圾”,显然是这些神魔的残骸。
两人穿行于巨大的骸骨丛林之中,显得渺小如蚁。周围弥漫的怨念战意如同刮骨钢刀,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心神。苏挽秋不得不稍运功抵抗,寂灭气息流转,将那些负面能量悄然同化吸收。
凌煌却依旧毫无反应,那些足以让化神修士心神摇曳的怨念冲击,于他而言,连清风拂面都算不上。
忽然,凌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具半埋在骸骨堆下的、相对“娇小”的人类骸骨上。那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骨质晶莹,仿佛琉璃铸就,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坚韧不灭的意蕴。在其胸骨位置,插着一柄锈蚀严重的断剑,而在其指骨间,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凌煌随手一招。
那具暗金骸骨指骨间紧握之物便脱飞而出,落入他掌心。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令牌,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朵燃烧的黑色火焰图腾,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文字——“狱”。
令牌本身并无太多能量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其肃杀、森严的感觉。
“冥狱令?”苏挽秋看到那令牌,又是一段记忆浮现,“执掌冥府刑狱的令牌……看来此人生前地位不低。”
凌煌翻转着令牌,目光似乎能穿透令牌本身,看到其背后代表的意义。他淡淡道:“看来,当年那场动乱,波及的范围比想象的要广。连冥府自身的执法者,都未能幸免。”
他将令牌随手抛给苏挽秋:“留着吧,或许有点用。”
苏挽秋接过令牌,入手沉重冰冷。她能感觉到,这令牌与此地气息隐隐排斥,却又似
;乎能调动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之力。
就在她研究令牌之时——
咔嚓……咔嚓……
四周那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之中,突然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只见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魔骸骨,眼窝之中竟齐齐亮起了惨绿或猩红的魂火!无数破碎的骨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自动组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一具具由白骨拼凑而成的、形态扭曲怪异的亡灵生物,挣扎着从骨堆中爬起!
它们有的保持着生前的部分形态,有的则是纯粹胡乱拼凑的怪物,手持残破的骨刀骨剑,眼窝中魂火跳跃,死死锁定了荒原中唯一的两个生者气息!
万千白骨大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而来!
骸骨摩擦声、魂火跳跃声、以及那无声却磅礴的怨念,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浪潮!
苏挽秋眸光一凝,周身灰芒大盛,冥狱令被她握在手中,散发出淡淡的肃杀之光。
凌煌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无边无际的白骨大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死了都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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