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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车夫如是说,季清菱连忙放下手中纸笔,掀开一旁的马车帘子往外看,果然远处城墙高大逶迤,马车行得离城墙越来越近,路边的行人却也不见多多少。
她回忆了一下许多年前的延州城模样,只记得当初城外的草市聚得满满当当,各色行商、村夫都摆着东西叫卖,便连藩人也不鲜见。
如今过了不过才过了几年功夫,却因遭遇北蛮屠城,外城不过落了个架子。此时此刻,城外草市俱已不见踪影,原本被北蛮推倒的城墙倒是已经重建,还要高上几分,只是周边人丁稀少,原逊从前。
一行人到了北门外,被城门的守兵拦住,把人赶下车来,一一要了路引,又细问了来历,再去搜检行李。镖师经得多,上前打点了半日,也仅仅没叫他们上前查探众人全身而已。
季清菱跳下马车,看着守兵上车对着里头一阵搜检,又见往来行人均是排着队在一旁等待搜身,个个静默无声的,心中顿时对此时的延州大致有了谱。
查得这样严,十有八九是为了防禁北蛮奸细入城。
足足过了盏茶功夫,待守兵一一搜查完毕,领头之人这才挥一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城。
诸人还未来得及上车,便见几匹快马由远而近,到了城门前,也不打招呼,也不放缓速度,连头也不低一下,径直进了城。
几个正在搜检旁人的兵丁不但没有阻拦,反而忙将刀归鞘,恭恭敬敬地立在一边,等那几骑跑得远了才抬起头来。
其中一人道:“这样早的天时,郑通判却是急急忙忙的,不是衙门出了什么大事吧?”
另一人答道:“杨平章领兵出征了,州中事宜都是通判在打点,自然要早早回衙门,你莫要胡说八道,小心被铺头子知道了,说你嘴巴没把门!”
他两声音并不大,然而顾延章站得较近,耳目也聪,他虽然不在延州许多年,可靠着从柳伯山处得来的邸报,又一直悉心研究,对延州城如今的形势十分熟悉,半听半猜,就把整句话拼凑了出来。
他们口中所说的郑通判,指的只能是延州通判郑霖。
本朝官制,通判为州中副职,与权知军、州事共同处理政事。
杨奎果然不在延州城内,而是带兵出征了……
既然杨奎不在延州,那身为通判的郑霖急急忙忙在大早上赶回衙门坐镇,也是正常的事情了。
顾延章站在路旁,看着那几匹高头大马一路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周围之人无不避让。
这便是有官身同无官身的区别。
不,应当说,这就是高官同百姓的区别。
通判已是延州城内排位一巴掌内的官员,而自己不过是个白身。所以人家可以当街跨马疾驰,自己只能带着季清菱在门口被兵丁拦下,留在一旁等候搜检行李。
顾延章的眼睛不禁微微眯起,心中登时生出一股不甘于人下的志气。
他从来都不是那等得过且过,甘于庸碌之人,更何况家中还有一个季清菱要守。
顾延章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直到郑霖去得远了,才收回视线。
得了城门守兵的放行,诸人重新整顿出发。
季清菱坐在马车上,随着马车一路往前行,越往城中心走,道路两旁的屋舍越多,店铺也越大,等行了小半个时辰,延州城中心的街市已经十分繁华,同其余大州大城并无太大差别。
当初北蛮屠城,据说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屋舍全数化为灰烬,延州成了一个空城,连城墙都给推倒了,短短大半年,能把内城架子搭成这个样,足见杨奎此人之能。
季清菱一面行,一面将城中各项情况收入眼底,她看了半晌,忍不住对着顾延章问道:“五哥,我方才点了一下数,城中的官兵怎的少了这样多。”
按照大晋兵制,边城的官兵戍卫数量是有细致要求的,巡铺兵多少,守兵多少,各在什么时候换防,都不是可以随意而为的事情。
她刚刚走了这一路,约莫半个时辰,数出的人数同朝廷要求的相比,实在是少太多了。
顾延章低声道:“巡铺兵被调去守城门了。”
季清菱毕竟是个小姑娘,她心中知道许多事情,可真正用起来,却往往碍于对世事所晓不多,而未必运用自如。
顾延章则是不同,他心思极细,往往从毫末之处得了些微线索,便能由小见大。他听到守城的兵丁口中称呼不对,又推及来延州路上,许多厢军急忙往这一处赶路,再结合季清菱的说的话,还有方才得的信息,片刻之间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同季清菱解释道:“方才我听得城门守兵说,杨平章已带兵出征,咱们在城门处看到的那几骑快马,打头坐的便是延州城的郑通判,他匆忙回城,只为坐镇衙门。我听到城门处的守兵称呼带队的为铺头子,他们身上的配刀不是守城的形制,却是巡铺的形制,想来是仓促被调,衣裳换了,佩刀却没有足够的可以配。”
他顿了顿,又道:“只不晓得只是北门如此,还是四个城门都一样。若是四个城门的守兵都被抽走,那延州应当是兵力不足得厉害,着急出征之际,连守城的那千余人也不放过。沿途那些个荆湖、广南的厢军急忙往这边赶,估计也是因为此处当真只剩个空城了,害怕被人乘虚而入。”
这种事情,也只有杨奎这样的宿将才敢做,换一个人,把州城的守军全数抽空,连受城门的兵丁都不放过,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季清菱听了,倒不觉得有多害怕。毕竟兵法虚虚实实,杨奎素有威名,他虽也打过败仗,却是赢多输少,何况历史上延州收复之后,便再没丢过。
只是她到底有些惋惜,道:“杨平章不在,那先生给的拜帖便指望不上什么用了。”她叹一口气,“本以为能沾点光,谁晓得来来去去,还要咱们自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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