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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娘醒了。
陈渡是在傍晚发现的。他端着粥进屋,准备像前几天一样给她擦脸,刚走到炕边,就看见那双闭了许久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他。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
“渡儿。”
陈渡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他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柳芸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想摸他的脸。手举到一半,没力气了,垂下来。
陈渡抓住那只手,放在自己脸上。
“娘。”
他的声音哑了。
柳芸娘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嘴角只扯动一点点。但她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点。
“瘦了。”她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念跑进来,站在炕边,愣愣地看着柳芸娘。然后她扑过去,抱住柳芸娘,把脸埋在她胸口。
“娘……娘……”
柳芸娘抬起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
“念儿,娘没事。”
陈念没说话。她只是抱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她从小就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
屋里很静。
陈渡坐在炕边,陈念靠在柳芸娘身上,柳芸娘靠在枕头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柳芸娘开口。
“我梦见一个门,很真实。”
梦?
陈渡看着她。
柳芸娘的眼睛看着屋顶,看着那几道漏进来的光。夕阳的光是橘红色的,落在她脸上,把那些干裂的嘴唇映得有一点血色。
“很大。”她说。“黑的,黑得发亮。门缝里有红光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陈念小声问“娘,门后面有什么?”
柳芸娘想了想。
“有人。”
“人?”
“背对着我。”柳芸娘说。“看不见脸。他用手撑着门,背很直。他的衣服在烧,皮肉在烂,骨头在断。但他没动。就那么撑着。”
她转过头,看着陈渡。
“他身上有光。和你的一样。淡淡的,金色的。”
陈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呢?”
柳芸娘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
“他旁边地上,有三块发亮的东西。铜色的,巴掌大。上面好像有字。”
陈念攥紧了陈渡的衣角。
陈渡没说话。他想起老秀才说过的话。镇邪军的军牌,是那些兵的东西。那些兵死了三百年,但他们的东西还埋在地下。
就在乱葬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团淡淡的金光还在。
和门后面那个人身上的一样。
---
傍晚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腥味。陈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那片雾。
那个洞口还在。那片雾还在。那些东西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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