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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透着一股惨淡的凉意。
黑风林的风停了。
毛骧在那块新立的木牌前站了很久。没有香烛,没有纸钱,只有那把没入泥土半截的铁锹,和满地干涸发黑的血。
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寸土,都透着股阴沟的味道,也是老陌活了一辈子的味道。
“走了。”
毛骧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被晨雾吞没。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把冰凉的短刀,指腹划过刀柄上粗糙的缠绳。那是老陌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这世道里,最见不得光的一抹公道。
转身,大步流星。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重新活了过来。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黑。
……
扬州城,秦家分府。
往日里笙歌燕舞的别院,此刻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秦少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冲进后院。
“爹!张叔!”
一进屋,秦少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秦白趴在床榻上,后背裹满了纱布,隐隐透出血色。那双曾经“顶天立地”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床边。
另一张床上,老张面如金纸,身上的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怎么伤成这样……”秦少不可置信的说道。
他以前觉得爹是铁打的,老张是铜铸的,天塌下来有这两个老东西顶着,他只管遛鸟斗鸡。可现在,天真的塌了一角,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秦怡端着药碗走进来,眼睛肿得像桃子,但脊梁挺得笔直。她是将门虎女,哪怕心里慌得要死,面上也不能乱。
“娘……”秦少抹了一把脸把这一天一夜的事儿说了。
从关帝庙的惶恐,到举起大印的决绝,再到御驾前的对质。他讲得语无伦次,但秦怡听懂了。
当听到儿子举着官印,带着几百号百姓撤离,又在皇帝面前拿命保下秦家时,秦怡的手抖了一下,药碗里的药水洒了几滴。
她放下碗,走到儿子面前,颤抖着手,摸了摸秦少沾满泥垢的脑袋。
“好……好啊。”
秦怡的声音哽咽,“少儿,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丈夫:“等你爹醒了,知道他儿子是个能护住百姓的爷们儿,他指不定得多高兴……咱们秦家,没出孬种。”
秦少吸了吸鼻子,把那方大印放在桌上,眼神里的稚气,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战火烧了个干净。
……
扬州知府衙门。
孙冉正指挥着几个衙役把被砸烂的公案桌拼起来。
“轻点!这可是紫檀木的,虽说是前朝的旧物,但好歹能充个门面。”孙冉心疼地直咧嘴。
这衙门穷得叮当响。
“孙大人,好雅兴。”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股还没散尽的寒气。
孙冉浑身一激灵,手里半截桌腿“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毛骧站在大堂门口。
晨光打在毛骧的侧脸上,一半明媚,一半阴森。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没有鞘的短刀,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冉的……脖子?
“毛……毛大人?”
孙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冷冰冰的墙上。
他不是怕死。
系统里那九十多条命在那摆着呢,真要死,他孙冉能变着花样死给别人看。
但他怕死得不值。
现在扬州刚刚有所起色,那几百张嘴等着吃饭,那被杨宪搞乱的吏治等着梳理。要是这时候被毛骧这个刚死了兄弟的疯子一刀捅了,那这大好局面,岂不可惜?
“毛大人,有话好说。”孙冉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空荡荡的大堂,“这衙门里就剩这几根烂木头了,您要是看上啥,尽管拿,千万别客气。”
毛骧看着孙冉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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