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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像是命运的叩门声。关心虞在叶凌的搀扶下站起身,深色斗篷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福伯将准备好的伤药和绷带塞进她手中,老管家的手在颤抖,眼中满是担忧。
“小姐,一定要小心……”
“放心,福伯。”关心虞轻声说,“我们会回来的。”
叶凌推开后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宫中特有的檀香气味。月光洒在寂静的街道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关心虞握紧叶凌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她的后背伤口在夜风中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悸的,是那种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预感。
御花园就在前方。那里可能有他们需要的答案,也可能有等待已久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迈出。
***
皇宫的侧门在夜色中紧闭着,朱红色的门扉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叶凌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李公公暗中塞给他的,上面刻着内务府的印记。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内站着一名老太监,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他看见叶凌手中的令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随即侧身让开通道。
“殿下,这边走。”
老太监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晃动,照亮脚下湿滑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桂花残香。
关心虞紧跟在叶凌身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后背的伤口随着行走不断传来刺痛感,像是有人用细针在反复扎刺。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御花园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月光下的御花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假山在夜色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潜伏的怪兽;池塘水面泛着银色的波光,倒映着天空中稀疏的星辰;花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远处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盔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叶凌拉着关心虞躲到一座假山后面,两人屏住呼吸,看着一队禁卫军从远处走过。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他们面无表情的脸。
等脚步声远去,叶凌才低声说“约定的地方在听雨亭。”
关心虞点头。听雨亭位于御花园深处,四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桥相连。那是个绝佳的会面地点——视野开阔,不易被埋伏,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围,无处可逃。
两人沿着小径前行。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草丛中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为这寂静的夜晚配乐。偶尔有夜鸟从树梢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留下一串凄厉的鸣叫。
关心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背的疼痛已经蔓延到整个上半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的脚步开始踉跄,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还能坚持吗?”叶凌停下脚步,扶住她的肩膀。
“能。”关心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依然坚定,“必须能。”
叶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是止痛的,先服下。”
关心虞接过药丸,放入口中。药丸带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片刻后,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开来,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走吧。”她说。
听雨亭就在前方。
月光下的听雨亭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孤岛。八角形的亭子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勒出优美的轮廓。亭子四周环绕着荷花池,这个季节荷花早已凋谢,只剩下枯黄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九曲桥从岸边延伸向亭子,桥面铺着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湿滑的光。桥下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弯月和稀疏的星辰,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打破这份宁静,激起一圈圈涟漪。
叶凌和关心虞走上九曲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敲击在心脏上。桥面湿滑,关心虞不得不紧紧抓住叶凌的手臂,才能保持平衡。她的后背又开始疼痛,药效正在消退,冷汗浸湿了内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终于走到亭中。
亭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亭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月光下投下复杂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的味道,混合着枯荷的腐朽气息。
叶凌扶着关心虞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亭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更鼓声再次传来——三更二刻。
关心虞靠在
;亭柱上,闭上眼睛。后背的疼痛让她无法集中精神,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严肃的面容,侯府昔日的繁华,还有那场大火,那些哭喊声,那些绝望的眼神……
“有人来了。”叶凌突然低声道。
关心虞睁开眼睛。
远处的树影中,一个黑影正在靠近。那人身形矫健,动作轻盈,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沿着小径快速移动,时而停下观察四周,时而加速前进,显然对御花园的地形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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