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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眸望向看不到尽头的水域,地上还有几颗风滚草种子的外壳,他像是自暴自弃一般捡了起来。
是了,不是还有克里琴斯的屋子吗,在沙漠的另一边……
无论有没有线索,他都去看看好了,看过了,就彻底死心了。
宥矜最后看了一眼变得有些干瘪的脑花,转身出了屋外。
垃圾山和沙漠这边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也充斥着一股怪味,他迈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那座破败的小屋仍立在废旧铁器堆旁,里面似乎有什么动静,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宥矜猛地睁大了眼睛,急切地推开门冲进去,里面的摆设和往常一样,还是笼罩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但屋里只有两个人。
克里琴斯躺在地上阖着眼,胸口很轻微的起伏,怀里抱着米歇尔,米歇尔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四肢无力地垂着,不知是死是活。
一派荒诞的景象,克里琴斯也像是人偶一样了无生气。
听到响声,克里琴斯缓缓睁开眼,宥矜的身影站在背着门的白光中,他费力的眨了眨眼,看向宥矜。
“他们人呢?你怎么在这里?米歇尔怎么回事了?巷子那边是不是出问题了?莉莉安她怎么样?尺薰和蜘渡怎么也不见了?他们没躲在这里吗?到底发生什么了?”
宥矜一口气说出几百个问题,听得克里琴斯有些头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安静,我只能把我现在知道的告诉你。”
“公司的人把夏娃切断了,整个下城区电路网络都瘫痪了,我和米歇尔也强制从造梦仪中醒了,他身体不好,扛不住强行打断,所以我带他回这里了……其他人我没和他们碰过面,莉莉安一开始就不知道去哪了,蜘渡之前去了一回下城区,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了。我一直待在这里,其他的什么也不清楚。”
宥矜心中刚燃起的希望又扑灭了,他沉默了片刻,看了眼米歇尔:“那……他?”
克里琴斯平静道:“死了。”
宥矜不知道该说什么,克里琴斯看着也不像是需要安慰的样子,只是他为什么要抱着米歇尔的尸体?
宥矜想了想:“要埋了吗?我可以帮忙。”
克里琴斯点点头:“谢了,麻烦把我埋在他旁边。”
宥矜一愣:“什么?”
克里琴斯静了很久,才轻轻开口:“这么多年来,我早该死了,只是我不甘心,我靠仇恨活了下来,发誓要和他折磨到天荒地老。他毁了我的人生,我恨他恨得发疯,只要还活着一天,我就要让他后悔一天……”
他眼中似乎有些迷茫:“可是他死了,我又能用什么借口继续苟延残喘呢?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仇恨已经没有了,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好像活着突然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了……”
宥矜只觉喉咙苦涩,他没想到过这个层面,之前他只觉得克里琴斯太过疯狂,米歇尔罪有应得,没想到他们两个也只能靠着对彼此的恨活在世界上了。
毕竟几百年的时光,不是那么容易熬过去的。
“对了,你从有瑟罗痕逃出来了?”
宥矜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
“东西都是我给你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克里琴斯顿了顿,“好吧,其实是中头风让我给你的,它是一个很神奇的……家伙,只是我们都不知道它的来源,不过我愿意相信它。”
宥矜想起刚刚被清空的记录,屋子里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克里琴斯又说:“就埋葬在前面的沙漠里吧,麻烦你放几棵风滚草在上面装饰一下。”
宥矜不由自主点点头,随后他立刻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贯穿了克里琴斯的脑袋,他就那样倒在米歇尔的身上,没了呼吸。
两句尸体紧紧挨在一起,在这座阴暗又压抑的屋子里,伴随着窒息的腥味腐味。
宥矜终于忍不住逃似的冲出门外,摔倒在炽热的沙砾中,他伸出手背不停地抹着眼睛和额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呼吸着空气,他望着沙漠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没有边际的白光。
超电磁炮
宥矜脑子一片混乱,他把自己埋在温热的沙子里,粗糙又细腻的感觉将他包裹起来,像鸵鸟将头埋在沙砾中,周身一片黑暗,可以暂时逃避所有的问题,将那些情绪都释放在沙子里。
不知不觉间,他感到脸上有些湿润,他慢慢将脑袋从沙子里抬起来,原本干燥的沙子俨然出现了两块深色的湿痕小洞。
宥矜攥着衣袖擦了擦脸,又把人形的坑捋平了,拍拍钻进衣服里的沙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回了小屋里。
他捡了几块很大的铁片,稍微掰弯成铲片,几条触手一齐抓着铲片在屋前的沙地里刨坑,不知挖了多久,宥矜目测这个大坑能躺下两个人了,不会轻易被风吹得裸露出来,也没那么容易挖到下面,才停下了触手中的活儿。
他站在克里琴斯和米歇尔倒在一起的尸体前,自言自语道:“抱歉了克里琴斯,还有……米歇尔,这里没有棺材,我只能直接给你们埋进去了。”
他伸出触手卷起两具尸体,稳稳当当放在坑里,宥矜看着沙子一点点覆盖上两人的身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沉闷。
“真的很谢谢你,克里琴斯,不然我就要死在有瑟罗痕了……谁能料到是有瑟罗痕曾经的典狱长给了我地图呢?你早就想到了吧,抱歉,我之前打你的时候一点力气没省,我……算了,祝你有个安详的长眠,祝你下辈子好好的,再也不要遇见那些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个自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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