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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矜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人类机械发展最原始的造物,第一个科技飞升的念头,赛博世界的源头……”
那是《指尖信仰》的游戏台词,游戏中也确实有这个东西,但只在宣传pv上出现过,游戏地图似乎没有实装,宥矜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它。
他声音很轻,但莉莉安还是听到了,一时居然也有些感慨,忍不住仔细观察起这架风力仿生兽。
它庞大的身躯一下下、沉重地踱步,顶上系着笼罩天日的白帆,在湿润海风的驱使下、生涩地拧动生锈的骨骼,佝偻缓行。
它像只被设定好运行轨迹的多足虫,无数只脚一次次踩向曾经计算好的线上,顺着黑海岸永远走下去,万万年前是这样,万万年后亦是如。
似是要走到人类出现又消失,进化又灭绝,直到它终于生出思考的能力,诞生第一个想法。
它边走边眺望远方海天线,任由浪潮浸湿它年迈的躯壳,等着某天海风再也无法驱动它完全腐朽的关节。
不知道为什么,宥矜直觉这东西不简单,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宥矜一下站了起来,莉莉安疑惑地看着他,他说:“麻烦你用斗篷帮我装些机械兽核心。”
莉莉安:“行。”
宥矜等她装好了核心,噔噔噔跑下楼去,跑向那架风力仿生兽。
莉莉安莫名其妙,在后面跟着他跑:“你过去干什么?”
宥矜迅速跑到它足下,它走得很慢,像位老太太,这就大大方便了宥矜。
他三下五除二抓着铁杆爬了上前,将它尾部那块较小的白帆布扯了下来,又跳到沙滩上。
本就不快的步伐这下更慢了,它在海风推持下吱呀吱呀地走。
宥矜将白布裹在身上,像是件浴袍,他勾了勾唇:“我有衣服穿了。”
莉莉安:“……”
宥矜整理一下衣襟,重新看向莉莉安:“你要不再讲讲你那位……江凝云的故事吧?”
莉莉安转开了头:“……有什么好讲的?”
宥矜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我觉得你应该想讲。”
莉莉安磨了磨牙,叹了口气:“行吧,我们边回去边说。”
“她是个很好的人,我濒死前救了我给我吃,给我穿,会给我许多以前不敢奢望的东西,总之她给了我一次生命。”
“但她太多愁善感了……也不算多愁善感吧,就是,她无法接受那些佣兵团、绿袍人捕杀无辜的民众,看不过有人因吃不下饭饿死,看不过公司集团垄断生存资源,她总想着救人。”
“但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啊……我真的不理解她说的那些什么为苍生着想的玩意儿,总之后来上下城区矛盾激发,疫病肆虐,死了很多很多人,江凝云每天觉也不睡、饭也不吃,就忙着救人。”
“但病毒太强大了,她救下的那些人又一个接一个死在她面前,她应该特别崩溃,要是我那会能派上点用场就好了……”
莉莉安低头迈着步子,声音落寞,宥矜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
她继续道:“她活了很久,应该是最早那批改造人,她活过了古代和现代的交替点,所以总坚守着以前那些什么真善美的思想,她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是活不到终点的……其实我也有私心,我有时也不甘心,我只想要和她在一起,有我们两个好好活下去就行了啊!”
她用力咽下喉头的苦涩和哽咽:“她好不容易救下的人在上下城区矛盾彻底爆发后又死在暴乱中,每天都有向她求救的人第二天曝尸大街,我们住的房子就在街边,断臂断腿时不时会飞到门口旁,窗户上的血迹永远擦不完,她终于撑不下去了。”
一道淡金色的光浅浅洒进钢铁大楼间,轻轻照见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上下游荡。
两人怔怔回头看着远处天际浮现的一丝金线,垂坠的云团半金半橘,光芒从中泄出,晕染半边海潮。
“夕阳,终于出来了啊……”
莉莉安眸色恍惚一瞬:“那天她带着到科尔斯塔上吹风,那是几百年前整个上城区最高的地方,她笑了,可她眼里明明都是眼泪,她说她要去追寻自由,要去那个没有苦难的世界了。”
“于是她从科尔斯塔上跳了下去。”
“后来呢?”宥矜忍不住问。
“当然是摔死了啊,笨蛋……”
莉莉安的声音轻得微不可察。
她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回钢架梯,靴子落在钢台上的声音拌着生锈和沉重混沌,高楼缝隙间透出淡金色的光将她的影子拖得悠长。
出发
宥矜偏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做那些都是为了她吗?”
莉莉安点点头道:“是啊,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你知道吗,我没法想象这个世界上没有她,我在粒子模拟舱里泡了十年,后来没钱了就被人家赶出去了。”
“那会儿我真的要疯了,只要想到她死了,我一天都受不了,我就拼命学各种知识,把全息造梦仪给捣鼓出来了。戴上造梦仪,江凝云就永远不会死,而且那里和现实没什么两样,我也不会记得现实中的死亡,我们依旧在一起吃饭、睡觉、散步,过着美好又平淡的日子,我可以一直活在造梦仪里。”
“直到后来我看到有个寻死的人,叫克拉伦斯,他情况和我差不多,总想寻死,我就给他也做了个造梦仪。后来我发现这样的人其实不少,某天我突然想通了,不让他们轻易死掉,也算做了件好事吧?如果是江凝云也会这么做的吧?江凝云看到我做了好事,应该会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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